第四十五章
一世的人,如今却低眉敛目,添了几分随性自在的松弛感。

    如果说她印象中的周青崖是骄阳炽烈,锋芒毕露;眼前的人更似万里江河、巍巍高山。

    “你的剑呢?”周青崖问,“我记得你从前用的不是这把剑。”

    姜殷从前用的是一把软剑。剑身柔婉清莹犹如檐角悬着一弯静月;每当长剑脱鞘而出,弧光飘忽,便好似将天上清辉握于手中。

    这样冷硬的人,却用这么柔的剑。令周青崖记忆格外深刻。

    “那把剑输给了你。”姜殷道,“所以我换了把剑。”

    周青崖微微有些诧异,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她可不觉得,姜姑娘是个能听得进去别人话的人。更何况,她自己现在连一把剑都没有,又如何说别人?

    “我不仅换了把剑,我走遍天下,从一百家宗门里得到一百本剑谱。我的剑赢不了你,普天之下,总有一种剑法可以赢你。”

    周青崖恍然,怪不得冬至那一夜,她的剑法变幻无穷,叫人眼花缭乱。

    “剑谱乃是立宗根本,他们怎么会给你?”

    姜殷平静道:“我爬了一百座山,站在山门叫战,输了任凭处置,赢了便要他们交出本门剑谱。”

    若是他们不肯应战,少女便固执背着剑,站在山门口,从白天站到黑夜,从黑夜再站到白天。

    “自然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他们想下山,就必须接我的剑。”

    周青崖服气:“姜姑娘这些年还真是没闲着。”

    “你呢?”

    “我?”

    日光穿过窗纱,落进屋里只剩一层薄光,映着空中飘动的灰尘,不再明亮。

    亮的是姜殷的眼睛。她仰头直直望向周青崖。

    眸光灼灼,势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呢?她也不知道。

    是周青崖说她这些年是在潜心闭关突破,还是不遗余力地在钻研某种剑法?

    也许这样,姜殷才会觉得,她的等待是值得了。

    周青崖想了想,如实道:“睡了个觉,做了场梦。”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在姜殷愠怒的目光中,周青崖弯下腰笑道:“你又恼了?”

    人世太匆忙,不如睡个好觉。

    姜殷别过脸去,缓缓穿上上衣:“你要记得,我们还有个约定。”

    “最近没空,”周青崖转身收拾装着药粉的瓶瓶罐罐,“院子里的秋千还没搭好。”

    “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吧。”

    “你耍我?”姜殷猛得一把握住水心剑,“搭个秋千需要一个月?”

    “是你的伤势需要一个月。”

    “不用。我只用三天。”

    周青崖没回头,只道:“为一时之争,伤了身体根本,从此误了修行大道。值得吗,姜姑娘?”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周青崖叹了口气,出门为她熬汤药。柴火燃着正旺,房间蓦然一阵响动。

    姜殷从窗户离开了。

    由此可见,跳窗确实不是一个好行为。

    周青崖捏着鼻子看着她这一大碗汤药,总觉得倒了也怪可惜了,不如晚上说是虫草大补汤,骗宁既明和顾明蝉喝了。

    就宁既明那个贪便宜的,说不定能喝一大半。

    想到他两,周青崖立刻又想到,宁既明嘱咐她一定要早点在雅韵轩预定一个好座位。

    因为飞龙楼终于修完了。

    入住飞龙楼的贵人也终于到了。

    立春当天,中州的队伍进城了。

    前几天还在下小雨,这天一大早便放了晴。不知道是天公作美,还是学院里的执事人为所致。

    卯时初刻,天犹蒙蒙亮。千机学院的青铜晨钟准点敲响。三声钟鸣破空而起,自学院钟楼直荡整个庆安城。

    城中河水泛起粼粼细波,座座阁楼上的脊兽抬头挺胸,翘首以盼。

    随着钟声,庆安城城主府的传讯玉符如赤色流萤,自府衙飞射向四方城门,玉符落地,守军一字排开,“各门全开,恭迎贵客”。

    明处布置,端的一派肃穆隆重。学院执事带着城中甲士守在道边,甲士们手持丈二长枪,枪尖寒芒闪烁。中轴线主街之上,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商铺皆遵城主令歇业半日。百姓们挤在道路两边,摩肩擦踵,人声嗡嗡难掩兴奋。

    暗处布防,更是滴水不漏。城门楼的飞檐之下,藏着几名擅长隐匿之术的执事,敛息凝神,扫视着城门内外的动静。

    学院弟子们从膳房、宿管、书楼里涌出,三五成群,在院门口汇集成人潮,向庆安城中涌去,纷纷攘攘,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更是藏不住一较高下的必胜心。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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