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谢悬之与一众媓岐宫弟子进到内殿时,轩辕鼎已归于沉寂。

    殿内一片哀鸿遍野。

    参加宴席的宾客们先是饮下‘千机引’,后又被沉入轩辕鼎。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谢悬之目光扫去,一如既往,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众修士试图打坐调息,但不少人刚坐起来就又无力地倒了下来。

    梅潭柘:“师兄,他们......”

    谢悬之收敛心情,自袖中飞出数根银针,精准飞向众位修士的背脊。

    书院还魂针!

    宫霓放下心来。有谢师兄在,众位宾客便性命无忧。

    只是日后姬宫主少不了要登门致歉。

    而现在,姬冷妍紧紧抱着窈安,双眼通红,一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是陌生人,但不知为何在她怀中,窈安却感觉到异常安心,好像跟这位姨母早就相识。

    姨母身上的味道也好闻,香香的。

    她伸出手擦了擦姬冷妍眼下泪珠:“姨母,你这么好看,不要哭了。”

    姬冷妍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窈安。”

    “你,你爹娘是谁?”

    “窈安没有爹娘。师尊说她从凤鸣山捡到我的。”

    凤鸣山?

    姬冷妍伸手颤抖着摸向她的胸口:“你这里是不是有一处剑伤?”

    窈安点了点头。

    姬冷妍咬紧嘴唇,以使自己不至于放声痛哭。

    其实她无需再确认。

    轩辕鼎只认姬姓。若无她的血脉,绝无可能有‘百鸟朝凤’之景。

    原来如此。怪不得窈安有极高的乐修天赋。

    一旁宫霓惊诧中了然,又忍不住为她们母女团聚而高兴。

    窈安虽然也喜欢这位高雅端庄的姨母,但她此刻心里更惦记着师祖奶奶。

    诶?师祖奶奶呢?怎么不见人影?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青崖靠在一张长桌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坏了!

    谢悬之!

    怎么是谢悬之?!

    他怎么来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在轩辕鼎中长时间运用灵力导致反噬。此刻她靠在桌布后,额间、鬓角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像被扔进了万年冰窖。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连呼吸都带着白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了刀片,割得喉咙生疼。

    体内的毒素还正不断疯狂反噬,像无数条冰蛇在经脉里窜动,所过之处激起剧痛。

    周青崖咽下所有痛苦,只默默祈祷谢悬之快点离开。

    一来,她可不愿让“死对头”看到自己这幅惨样

    二来,实在是………那一夜之后,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悬之。

    那是她中蜃蛇之毒的前几个月,她又又又与谢悬之分到一组。这次是离院修学。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胡琼院长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他们两个总是一组?

    他们两分到的任务是去专植海棠的村子里给花除虫。

    千机学院的离院修学并非是斩妖除魔,而是帮助村民解决实际问题,比如劈山填海,耕田酿酒,以此沉淀心性,修养品行,领悟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他们两个干了一个多月,在村民的带领下,除虫浇水,松土施肥。原来不需以灵力催动,海棠本身开得就很美。

    海棠开得第二日,谢悬之接到来信,祖母身体抱恙。他匆忙赶往,周青崖留在村子里等他。

    谢悬之回来的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周青崖担心海棠被雨打坏,撑着伞去花林里检查,却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谢悬之没有打伞,也没有用灵力撑起屏障,单薄着身子独自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发丝飘动,周青崖都怀疑这是村民们为表感谢,为他两立的雕塑。

    “谢师兄,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周青崖走到他跟前,踮起脚与他共伞,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雨势如倾,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发出“咚咚”的沉响。竹骨撑起的伞面被砸得微微震颤,雨水顺着伞面的弧度急涌而下,在伞沿聚成一道宽宽的水幕。

    谢悬之怔了很久,半晌才低下头来,定定地注视着她。

    少年站在雨里,浑身早已湿透。墨色的发黏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淌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他垂着眼,长睫上挂着细密的雨珠,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白玉雕像,美得不近人情,却又透着股易碎的脆弱。

    周青崖看不懂他神色,又等不到他开口,便单手将身上披风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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