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低喝来得突然。
墨衍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不复先前的诡异尖锐。
羽公子将心一横，还真的一点防御都没有，任由墨衍将他提起，落到更远处的地面。
墨衍像小狗一般，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羽公子闻到墨衍身上散发出腥臭酸馊味。
那可真刺鼻。
羽公子皱着眉，硬生生忍住将墨衍推开的冲动。
不过他脸上的嫌弃没有任何掩饰。
墨衍喜欢的，是那种简单直接、不加掩饰的人。
喜也好，怒也好，都表现出来，反而更能让墨衍喜欢。
他明明厌恶这些味道，却假意因为墨衍而毫无想法，更容易让墨衍厌恶。
这墨衍，比他现在扮演的羽公子还要喜怒无常！
他一旦做得不好，他和墨衍好不容易改善些的关系，可能又要恶化了！
墨衍将他从上嗅到下，最后定格到他腰间。
这回，羽公子双手捂住腰间，飞快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衍怪笑两声。
“我看我和你有旧缘。嘿嘿嘿……你自称羽？我看你也不是真的羽！”
羽公子一惊。
灵光急速闪过，他心头陡然明悟。
他呵呵一笑，解下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没错，我自称羽，只是从他名字中继承了一个字。我得他因果而生，如今还要暂借他的身份，为他解决执念。对外，我不会承认这点。但对你，我应该无需隐瞒。”
羽公子抿了抿唇，正了神色。
“而且他与你，应该也曾有一段因果吧？”
墨衍自称，在这里做了三百多年的研究。
羽凌进入这个特殊魔窟，在庄子中看书，被魔气初步侵蚀的时候，墨衍就在这里搞研究了。
真正让羽凌学习魔族书籍有了镇痛作用的，恐怕是墨衍研究期间释放的特殊魔气。
但墨衍那时候的研究进度远远不如现在，墨衍编织出的特殊魔气更无法和现在的相提并论，特殊魔气对羽凌的影响就较为有限，只是让羽凌的枯骨中残留了一些异常魔气。
羽公子若想为羽凌枯骨剔除魔气，以便日后和余倩合葬，多半还要从墨衍这里学一些本事，或者请墨衍出手。
墨衍摸着自己下巴，打量着被羽公子取出的枯骨。
猩红的石洞中第一次被铺了这样好的布料。
苍白枯骨躺在上面，被映照出更浓的诡异。
墨衍围着枯骨转来转去，再看看还在对枯骨欠身致意的羽公子。
他轻哼一声。
“我和他，确实有一些渊源。你故意让我看他，是想我帮你剔除他骨中魔气？不干不干！他这骨头状态有意思，我不像你讨来研究……诶？！你怎么这就收起来了！”
羽公子心念一动，连同收敛枯骨的储物袋都贴身保存了，方才皮笑肉不笑地对墨衍说：“你有研究他的打算，我却万万不会拿他和你来交易。你还是打别的主意吧。”
墨衍啧着嘴，焦躁地踱步。
“他应该和我早期的研究有关。我如果能拆了他的骨头，我就能知道我的实验有没有早期就出方向性的问题了。我最近看似顺利……”
他不说了，羽公子都明白，肯定不怎么顺利。
为此，才魔气外溢得这么严重，连余家村外的土地都出现魔土化的征兆了，而这个矿洞又不断发生爆炸，以至于墨衍过去挖出的通道都被堵住。
墨衍又连着踱步，转来转去的，快将羽公子转到头晕。
他猛然再度凑到羽公子面前。
“你给我一小块骨头就好！”
羽公子又往后退了退，将手护在了身前，挡住储物袋。
墨衍冷哼一声，语气却不改兴奋疯狂。
“只要一小块！我就帮你将上面的魔气都剔除，怎样？
“他的生命早就与魔气相连，他的骨头一旦没有了魔气，就再也无法维持原样！
“我敢说，如果没有我的精细控制能力，你要为他剔除魔气，只会让他化作飞灰！
“你更不可能留下他残留的一点意识。
“我帮你，我就能让你最大程度地保存他的骨。我甚至能教你一个办法，让他的意识重新演化为完整灵魂，让他得到真正重生！”
羽公子摇头。
“如果只是他的重生，我相信他不愿。”
除非，余倩也能活。
但余倩母女的坟墓并没有半点灵魂残留气息，羽公子相信，这母女俩都已进入轮回。
只剩意识重生的羽凌，又怎么算真正的羽凌呢？
羽公子感觉到怀中的储物袋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