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陆晏舟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军靴踩过积水的声音混着雨声,一步步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后台的镜台前,陆晏舟正用卸妆布擦着脸,白粉混着汗水流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班主在一旁搓着手,声音发颤:“小舟啊,肖司令这意思……是要赏你?还是……”

    陆晏舟没说话,只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脸。布上的胭脂被擦成一片暗红,像极了上次在城西乱匪尸身上见过的血污。他忽然想起肖枭方才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胭脂盒——那盒胭脂是上个月肖枭让人送来的,说是苏州最上等的“醉胭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陆老板,司令在偏厅等着。”

    陆晏舟深吸一口气,将卸妆布扔在盆里,水声哗啦,惊起一片涟漪。他站起身,镜中的人影褪去了虞姬的凄美,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素衣,在油灯下摇摇欲坠。

    “知道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唱戏后的沙哑。

    偏厅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陆晏舟身上的寒意。肖枭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军装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砖上,晕出深色的痕迹。

    “陆老板今日的戏唱得真好,肖某都有些恍神几疑虞姬转世重生。”肖枭蓦染开口,头也没回。

    “不敢当司令评价。”陆晏舟垂手站在原地,“不过是按本分唱戏罢了。”

    肖枭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本分?”他笑了笑,“本司令听说,前几日张师长来听戏,陆老板推说嗓子哑了没唱?”

    陆晏舟的心下一沉,“确是那日风寒未愈。”他低声道。

    “哦?”肖枭走近一步,打火机“咔”地合上,“那今日怎么就痊愈了?是本司令的面子比张师长大,还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晏舟未卸净的眼尾红痕上,“陆老板的虞姬,只肯唱给懂戏的人听?”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狂风卷着雨珠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陆晏舟看着肖枭眼底的深意,忽然明白了——今夜这场戏,从来不止是唱给看客听的。

    他缓缓屈膝,行了个不偏不倚的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司令想听什么,晏舟便唱什么。”

    肖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陆晏舟。”他拍了拍陆晏舟的肩,力道不轻,“明日午时,备上你的戏箱,跟我回府。”

    陆晏舟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本司令府里,缺个唱虞姬的人。”肖枭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往后,你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雨还在下,偏厅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陆晏舟苍白的脸。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这出虞姬戏,怕是要唱到刀光剑影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