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到哪道觉得不错的菜,就夹一筷子,送到时雨嘴边。
时雨的反应每次都是如临大敌,身体微微后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评估,仿佛不是在品尝食物,而是在确认这菜里有没有下毒。
往往需要化之软硬兼施,连哄带骗“这个不苦,甜的”、“快吃,这是命令!”,他才肯小心翼翼地张口极快地吞下,然后立刻抿紧嘴唇,迅速咀嚼几下咽下去,仿佛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这性质,和哄三岁小孩吃饭还真不一样,更像是在试图靠近一只受过严重创伤,对任何靠近都充满戒备的小野猫。
化之倒也是乐此不疲。
一方面是真切地心疼,想要弥补;另一方面,看着这小孩在自己笨拙的示好下慢慢接受,竟当真觉得有几分成就感。
一顿本该一刻钟解决的早膳,硬是被吃出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漫长感。
终于,当时雨似乎再也吃不下,微微摇头示意后,化之才放下筷子。
他看着时雨,少年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
这时,时雨犹豫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化之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美食攻势”终于起了效果,这孩子终于要松口,愿意给他这个“改过自新”的师尊一个机会了?
他期待地看着时雨。
“师尊……”时雨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确定,“弟子今日的午膳……还……”
“当然能!”化之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甚至有点过于热情,“你要是愿意,午膳还和我一起吃!想吃什么提前说,我让……呃,为师让膳房准备!”
时雨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那绝不是愿意的表情,反而更像是不知所措。
他本来只是想小心翼翼地问问,今天他是否还有午膳可用,毕竟以往惹怒师尊,被罚断食也是常事。
但看着师尊那双异常亮堂,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更低了:“弟子……知晓了……那弟子先退下去准备早课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却又带着一丝匆忙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化之看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慢慢来,总会好的......吧?
时雨端着收拾好的碗筷碟盏,躬身行了一礼,脚步略显虚浮地退了出去。
跨出门槛,他下意识地想松一口气,以为这煎熬又诡异的清晨总算过去了。
谁料,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竟看到师尊也跟了出来,正负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一副“我随便逛逛”的样子。
化之本意是想看看这孩子一天到晚除了挨罚还都干些什么,再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回家”的线索。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跟着时雨,一路来到了……膳房后院的水槽边。
然后,他就看着时雨挽起袖子,将手直接浸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水中,开始清洗那些碗筷。
化之愣住了。
这些杂役的活儿……
他慢慢凑过去,看着那双原本白皙修长,此刻却被冻得通红的手在冷水里忙碌,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琐碎辛苦的杂事,原主的记忆里可几乎没有踪影。
时雨察觉到他的靠近,手中动作猛地停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直了身体。
冰凉的流水却还在不停地冲刷着他握着盘子的手,带走本就稀少的温度。
化之下意识地伸手,止住了水流,其实他只是单纯觉得大冬天的水太冷。
谁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又精准地戳中了时雨小朋友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
他以为师尊是嫌他浪费水,或者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当即就要往下跪,声音发颤:“弟子该死!弟子不该浪费水!弟子这就去山下挑水来补上!求师尊恕罪!”
化之:“!!!”
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要放在上辈子,他高低得立刻马上给他预约个最好的心理医生看看!
这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太严重了!
然而现在没有心理医生,只有一个手忙脚乱,词不达意的傻师尊。
“我……哎呀!”化之连忙拦住他要跪下的动作,急得差点咬到舌头,“你错怪为师了呀!为师不是这个意思!”
话一出口,化之自己先僵了一下。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