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崖边,族长凌破军负手而立,宽大的袍摆在山风中微微飘动,目光落在下方翻涌的云海间,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连山间清冽的灵气,都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身后,静立着一位月白长衫的青年,衣袂轻垂不染纤尘,衬得身形挺拔又清雅,面容英俊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锐利锋芒。
此人正是凌破军的嫡系子弟,凌家最年轻的长老之一,凌淮之,按辈分算,是凌辰的七叔
他修为已达天阶中段,尤其擅长空间之术,战场上能凭瞬移之法出奇制胜,战力在族中青代里堪称翘楚,也是凌破军心中最倚重的后辈。
“淮之,”凌破军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复往日的威严,“三日后‘百兽谷’秘境开启,族中决定由你带队前往。此次秘境不仅藏有滋养肉身的‘兽灵晶’,还可能有上古法阵残片,事关家族子弟修为进阶,你当知晓其中分量。”
凌淮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谦卑,语气沉稳如磐石:“父亲放心,孩儿已核查过秘境往年资料,也挑选了十位玄阶以上的子弟随行,防护与探索方案皆已周密布置,定不辜负家族所托。”
他说话时眼神锐利,透着胸有成竹的冷静,显然对此次任务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凌破军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结束话题,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望向家族外围静心苑的方向,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一层深沉的无奈。
良久,他终是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此次秘境之行……你把辰儿也带上吧。”
凌淮之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他抬眼看向父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没有立刻接话,他自然知晓凌辰,那个无任何灵力、生得漂亮过分,却以“废物资质”闻名全族的侄子。
百兽谷秘境虽不算顶级绝地,却也遍布凶兽与陷阱,历来只带有潜力的修炼子弟前往,带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凡人,实属不合常理。
“为父知道,这不合规矩,也难为你了。”凌破军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没了族长的威严,只剩长辈的沉重,“可你沧海叔……为了这孩子,去了北境幽墟啊!那地方是什么去处?连天阶巅峰都可能陨落,八年镇守,跟十死无生的绝地没两样!”
他顿了顿,想起凌辰那张懵懂的脸,又重重叹了口气:“辰儿那孩子……唉!无任何灵力,走到哪儿都被人背后议论,实在是太丢人了!这次百兽谷秘境,据探查到的消息,里面灵气浓郁得异于平常,还可能有天然形成的‘灵韵节点’。或许……或许能有一丝机缘,唤醒他体内的力量,哪怕只是能引气入体,踏入黄阶入门,也算是我们为这孩子尽了心,日后对沧海也能有个交代。”
说到最后,凌破军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与决绝:“退一步说,即便这趟秘境之行依旧毫无效果,也算让我们彻底死心,不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对辰儿,对我们,对远在幽墟的沧海,都算有个了断。”
话音刚落,他猛地攥紧拳头,语气骤然转为无比严肃,往日的疲惫被不容置疑的威严取代,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但你记住,此行最要紧的,不是让他突破,而是**绝对保证他的安全**!若是遇到半点危险,不用管其他,立刻带他退出!就算……就算这趟去了毫无收获,也必须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
说到“全须全尾”四字时,凌破军的声音竟微微发颤,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凌淮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求:“这,算为父,替沧海求你了!”
凌淮之听完,久久沉默。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两副画面:
一是凌沧海当初离开玄州时,背着行囊独自走向北境的决绝萧索背影,天阶上段的强者却带着赴死般的沉重;
二是偶尔远远瞥见的凌辰,那个坐在静心苑草地上,抱着雪云貂、眼神纯净却空洞的孩子。
一为牺牲,二为被守护,这份沉甸甸的因果,让他心头也压上了重量。
良久,凌淮角微微抿紧,抬手抱拳,沉声道:“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了。我会带上辰儿,一路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伤。”
“好……好……”凌破军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拍了拍凌淮之的肩膀,转身再次望向翻涌的云海。山风掀起他的袍角,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凌淮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袍袖在风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悄然多了一分沉重的责任。
这趟秘境之行,不仅要为家族寻得资源,更要守护好那个“无任何灵力”的侄子,不辜负父亲的托付,更不辜负凌沧海的牺牲。
数日后,晨光熹微的静心苑。
凌辰正蹲在院角的花圃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