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此女竟有通天手段,不声不响便怀上了龙嗣。
陛下更是为了她公然顶撞长公主,如今竟允她居住龙延殿,百般呵护。
一种无声的恐惧在燕妃与众人心中蔓延:若她来日诞下皇长子,凭借陛下恩宠,贵妃之位唾手可得,届时六宫权柄尽归其手,她们这些旧人,哪还有立足之地。
就怕陛下效仿前朝玄宗专宠贵妃……后果将不堪设想。
无需燕妃多言,众妃纷纷举杯,将杯中酒液豪迈一饮而尽,如同将士出征前歃血为盟。
“我等在此立誓,此生只愿追随燕妃姐姐一人,齐心协力,共同进退!”
不知是谁率先提议,明日夕阳落山前,一同前往龙延殿,跪请陛下,册封燕妃为后,晋清嫔为贵妃。
众人纷纷击掌为贺。
燕妃望着眼前这群同心协力的姐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在陛下不曾召幸的这些漫长日子里,她们早已成为朝夕相伴的好姐妹,绣花、烹茶、品书,情谊日渐深厚。
与此同时,江淮嫣所处的长春宫内却是一片肃杀。
原本在揽月阁伺候姜月的流裳,被两名羽林卫无声地带到长公主江淮嫣的脚下。
江淮嫣冷眸看着跪地颤抖的小宫女,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给本宫盯紧姜美人。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个……”
太监小文子指尖轻推,一个不起眼的瓷瓶滑出袖口,递至流裳面前:“放入她饮食中。”
流裳死死咬着唇,终是将那句“美人并未真的怀孕”咽了回去,颤抖着接过瓷瓶,磕头领命。
待流裳退下,江淮嫣才疲惫地阖上眼。
随后她又铺开一卷明黄绢帛,拔下发髻上的凤钗刺破指尖,沥血而书!
那是一道若有反抗者杀无赦的诏书——立燕妃为后,清嫔为贵妃。
她不知道,这一次,她一手带大的弟弟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顺从地接受她的安排。
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允乘会歇斯底里,会为了姜美人同她撕破脸皮。
妆镜台前,青铜烛台上的灯火跳跃,将江淮嫣鬓角露出的一缕白丝照亮,窥看镜中需要浓妆来遮掩苍白底色的面容,眼中浮现无奈的酸楚。
此刻的她,不再是出登场时,惊艳满座的那朵雍容冷艳牡丹,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威严后,静静立于夕色下的一支残荷。
一直静默侍立在她身后的镇国大将军林阙羽,此时才缓步上前。
他宽厚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度适中地揉按着。
他安慰她,语气藏着不由自主地心疼:“公主切莫因过度忧思再度让身子损伤。”
江淮嫣摇摇头,眼眶湿润,她反手握住林阙羽的手腕,指尖冰凉:“没办法,我就剩阿乘这一个亲人还活在世间,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他变成我。”
林阙羽收紧手掌,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握住:“公主,臣一直都在。待您身子好些,臣便向陛下请旨,带您去江南走走,看看烟花三月的扬州,可好?”
江淮嫣含泪点点头,心中一片茫然的苦涩,了。
也不知她这残破的身子,还能撑到几时。
她只想在油尽灯枯之前,为江允乘扫清一切障碍,铺平前路。
至于林阙羽……她离去前,定要为他寻一门好亲事,选一位品性高洁的淑女,风风光光地为他赐婚。
她绝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这样一个时日无多的人,孤独终老。
那不值得,也不公平……
烛火被宫人吹灭,黑暗中林阙羽抱着江淮嫣残破的身躯。
殿中焚烧的宁神香袅袅。
江淮嫣猝然滚落的泪珠,如滚烫的铁液,落到林阙羽的手背后,泛起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无边漫长的黑夜里,江淮嫣用尽力气,最后一次拥抱林阙羽,那些他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日子,她都不会忘记。
今生君恩还不尽,只求来世再续前缘……
比起长春宫的静谧,龙延殿的气氛就会有些许的暧昧。
江允乘畏黑,内寝的烛火从不尽数熄灭。
此刻,会留着最温柔的一盏,轻轻地透过龙榻上垂下的帐缦,浅浅勾勒出江允乘沉睡的容颜。
姜月毫无睡意。
她蜷在床榻最里侧,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偷偷打量身旁应该步入梦乡的江允乘。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因夜的宁静,格外清晰。
暖色系的光线是最好的柔光滤镜,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他眉宇间,白日里透露出的所有锋芒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