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凳子脸色微变,强笑道:“文公公,这……陛下吩咐了,让美人要慢慢服用,切莫着急,呛着了……”
小文子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紧张什么,这些药是安神补胎的,又不是毒药。”
环佩的步子迈得迟疑且紧张,可没走两步,她还是来到了龙塌前,为难地捧上了两碗汤药。
前殿,江允乘刚掷下朱笔,想到了拦截小文子的说辞,江淮嫣却已带着一身凛冽寒意,“踏”入了殿门。
她的左膀右臂——两个魁梧的羽林卫,抬着她的木制轮椅跨入门坎。
时机掐得精准至极,分毫不差。
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紧随的燕妃与清嫔,如同精心打磨的左右双刃,再往后,是两队甲胄森严、目不斜视的羽林卫,不是宫中寻常侍卫,而是独属于长公主的亲军卫队。
“江允乘,半年不见,你可是将我这个长姐忘得一干二净了?”江淮嫣立于殿中,凤眸微抬,声音带着千钧重压落下,“本宫只是回燕京养病,还没有病死,你这般耍弄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燕妃与清嫔当即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姿态恭谨,挑不出一丝错处。
江允乘瞄了一眼二人,本就无甚好感的眼中,浮现不加掩饰的厌恶
燕妃燕宁樱,兵部尚未燕千荀之女,燕千荀……当年若非长姐蓄意笼络,他也不会在江允乘回到燕京后立下倒戈,助他扳倒太子。
事成之后,本只是从四品的左羽将燕千荀被江允乘提拔为正二品兵部尚书,并在江淮嫣的安排下,册封燕宁樱为燕妃(三品),暂掌六宫大权。
呵……可惜了,燕家目的不纯,在扶持他继任皇位后,便欲借燕宁樱之眼,窥伺他的一举一动。
至于清嫔,礼部尚书李司安之女李清秋,当年他继任皇位后,李家是文臣之中最先表忠心的,李司安为此不惜把刚及笄的李清秋送入后宫,江淮嫣下旨,册封她为清嫔(四品),辅助燕妃协理六宫。
这一切,无不是江淮嫣的布局。而那时的江允乘,也确实一一照做,未曾违逆。
他登基之初,为稳固朝局、牵制众臣,确实纳了不少世家权臣之女入宫。
可放眼望去,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身负家族使命?不是作为窥伺帝心的眼线而入宫,便是为家族荣儒拼命地争宠。
而他,生来便对男欢女爱之事兴致寥寥。
任凭她们如何费尽心机,争奇斗艳,在他眼中,也不过如同御园中点缀假山的寻常花草,没什么值得观赏的必要。
况且,无论他宠幸哪位妃嫔,其实最终受利的都是她背后对应的世家,助长外戚的权势,只会扰乱朝纲。
索性一个都不召见,纳了便扔进后宫,任其自生自灭。
何况他也没亏待这些女子,还锦衣玉食的养着她们。
她们若是识趣,就应该安分守己,静享荣华富贵,最好不要起任何争宠谋权的念头。
若是像那不识抬举的红美人,胆敢收卖龙延殿的宫人,私自爬上他的龙床……他不介意当场扼杀,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正人君子。
“皇姐有话直说,朕还有奏折尚未批阅。”
江允乘立于龙案之后,身姿挺拔如山。
江淮嫣目光颤动,曾几何时,那个瘦弱得只及她胸膛的小男孩,如今已需要她抬起脑袋,有些废力的仰视。
想起那些被他拽着衣角比身量的年岁,可惜自从她双腿被废,再不能站立后,这样的光景便永远封存在了记忆里。
这些年来,她倾尽心力为他铺路谋局,在血雨腥风中护他周全,却鲜少有机会静下心来,如寻常人家阿姐那般,问他一句“累不累”。
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似一道无声的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
曾经在边塞相拥取暖、分食一块干粮的岁月,终究是成为了过去式。
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幼弟,逐渐长成了,不再需要她搀扶,也能独当一面的帝王。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多想像儿时那般,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别怕,阿姐永远在你身后。”
可半年前那场大病,几乎耗尽了她的生命。
边塞十年为质留下的沉疴旧疾,早已将她的身体侵蚀破碎,如摇曳在风中,一张布满漏洞的网。
破网焉能遮风挡雨,她甚至连抱一抱他的气力,都已消耗殆尽。
留给她活下去的时间寥寥无几……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抓紧所剩的时间,为他寻一个可靠的可以守护他一辈子的人。
燕妃出身将门,性情刚烈,对允乘的倾慕发自肺腑;清嫔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皆是可托付之人。
奈何她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江允乘的心,他谁都不爱,偏偏只对对那个叫姜皎月的女子上了心。
那女子骨子里的孤高清冷,与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