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绯烟将毕生功德持续注入白露魂体的那一刻，整个狐仙村都被这股浩瀚的金色光芒所照亮。

    白露的魂体，在这光芒中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那原本由月华构成的素白长裙，竟化作了流动的、金色的光焰。

    在她的身后，缓缓绽开了一片更为巨大的、由无数功德符文构成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辛夷花海光轮！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眸中，却再无一丝属于鬼魂的虚无，而是被一种普度众生的、深沉的慈悲所填满。

    她悬浮在半空中，宛如一尊自九天降下的、悲悯人间的神祇。

    村中的狐妖们，在这股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好似“天道”本身的慈悲神光之下，只觉得自己的妖血都为之凝固，魂魄深处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想要对更高层次生命体俯首称臣的原始敬畏。

    与此同时，绯烟周身那曾如同火焰般炽热的妖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白露身上那轮璀璨的光轮，当作最精纯的燃料，疯狂地抽取、燃烧！

    他的“强”，正在成为她“更强”的代价。

    而失去了功德金光的护佑，绯烟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那原本强大的妖力也在迅速地流失。

    他那身曾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皮毛，如同被浇熄的炭火，正一点点地，从内而外，失去光泽，变得黯淡、枯槁。

    那种感觉，不像是受伤，更像是一种降格。

    绯烟那曾与天地灵气共鸣的妖躯，正在被强行地、粗暴地，塞回到一具属于凡俗血肉的、脆弱的皮囊里去。

    经脉在萎缩，骨骼在哀鸣，那份曾让他睥睨万物的“非人”之力，正如同退潮般，从他的四肢百骸中，仓皇逃离。

    他不再是那个能与日月争辉的妖，正在变回一只脆弱的、会受伤的、普通的红狐狸。

    族长和几位长老看着眼前这幅一半神圣飞升、一半凡俗坠落的悲壮画卷，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心痛与骇然。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在看到绯烟脸上那苍白而又满足的笑容时，将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着万千情绪的、沉重的叹息。

    他们知道，这是他为自己的爱，选择的“道”。

    “绯烟！”虎焱和小翠双目赤红，他们看到他正在燃烧——绯烟正在将自己数百年的道行，当作柴薪，去点亮白露最后的光芒！

    玩伴们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他。

    “不要过来！”绯烟低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最后几缕功德的输送，“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约定。”

    他抬起头，用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却依旧温柔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即将奔赴黑暗的“太阳”。

    他在心中轻声说：“去吧，我的光。去走完你那条完整的、慈悲的道。”

    “而我，会在这凡尘里，践行我那份同样完整的、只属于你的爱。”

    白露缓缓低下头，她那双由金光构成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绯烟。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意念，却清晰地传入了绯烟的脑海。

    “此身为舟，渡一城之苦。”

    “此光为引，等来世之约。”

    “绯烟，记住我们的约定。若我身化白露，愿以心为桥。无论几世，无论何方，凭此功德之光为引，我，等你来寻我。”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言毕，她不再有任何留恋。

    那尊身后绽放着辛夷花海光轮的金色法相，化作一道璀璨的、义无反顾的流星，冲天而起，决绝地，朝着城市地脉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投身而去！

    狐仙村的所有狐，都仰着头，目送着那道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牺牲的金色光芒，消失在天际。

    绯烟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仰面倒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天地的、悠远而又悲悯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