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都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平时总爱跟陈砚聊铁路上的事。
“站长,您还没下班啊?”陈砚赶紧迎上去,笑容还挂在脸上,眼角弯着。
老站长拍了拍陈砚的肩,叹了口气:“刚接到通知,邻县的隧道出了点问题,得派人去抢修,工期紧,下个月就得走,估计得待三个月。”他看着陈砚,语气很认真,“我跟上面推荐了你,你技术好,去了能帮上忙。”
陈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些。他愣了会儿,才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可他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都有点发白——他还没来得及多陪晚秋几天,还没来得及给她带广州的布料,怎么就要走了?
晚秋站在旁边,听着老站长的话,指尖瞬间就凉了,像突然浸进了冷水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门时,她把一小团枣红色毛线揣在了口袋里,想趁着有空,在铺子里多织几针。现在,毛线团还在口袋里,硬邦邦的,硌得她手心发疼。
三个月。她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枣红色毛线是织给他的围巾,还没来得及问他喜不喜欢枣红色,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其实也想去北方看看雪,想跟他一起听雪踩在铁轨上的“咯吱”声。
老站长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陈砚好好准备,注意安全,然后就拿着茶壶走了。站台上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陈砚转过身,看着晚秋,眼神里满是歉意:“晚秋,我……”他想说“对不起,我得走三个月”,想说“等我回来,再给你带布料”,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她难过,怕她等得着急,可他又不能不去——那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责任。
晚秋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个笑容:“没事,你去忙吧,铁路上的事重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或许是修门的时候,或许是他给自己带上红薯的时候,亦或者是她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这时候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可话一出口,却带着点发颤。她不敢看陈砚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只能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石子,小声说“天快黑了,我得回铺子里了”。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知道晚秋难过,可他不知道,她口袋里揣着的枣红色毛线,是为他织的围巾;他不知道,她本来想在今天,告诉他这个秘密。
晚秋走得很快,脚步有点慌,口袋里的毛线团硌得她手心疼,可她不敢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忍不住问他“你能不能不走”。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问——他有他的工作,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回到铺子里,晚秋把门关起来,靠在门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团枣红色毛线,毛线还带着她的体温,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她想起陈砚说的北方的雪,想起他要给她带的广州布料,想起站台边白雾里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走到抽屉前,拉开抽屉,把口袋里的毛线团放进抽屉里,和那大半条织好的围巾放在一起。围巾已经织了一半,枣红色的毛线在灯光下,像团小小的火,却怎么也暖不了她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樟树叶“沙沙”响,像在叹气。晚秋坐在缝纫机旁,看着那条没织完的围巾,她下定决心在陈砚走的时候将围巾织好送给他,就当作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她还想和陈砚去北方看雪,去听雪踩在铁轨上的“咯吱”声。
只是她不知道,这三个月的分别,会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而她没说出口的秘密,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变成心底最柔软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