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灯火
耗了一沓又一沓,指尖也因长期执笔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但他乐此不疲,他原是文学专业出身,对国学有着天然的好感。抄写,于他而言,不仅是获取知识的唯一途径,更是极好的学习和记忆过程。一笔一画间,字的间架结构、笔墨浓淡,皆需用心;一句一段中,文章的起承转合、义理韵味,亦在反复咀嚼中渐渐明晰。他的学习进度,在村塾七八个蒙童中,可谓一骑绝尘。

    陈秀才当初果真没看走眼,萧岚确有"夙慧"。他记性极佳,近乎过目不忘,先生教授的文章,往往领读数遍便能成诵。更难得的是,他对典籍文义的理解能力,敏锐得超乎常人。陈秀才讲授时,只需稍加点拨,他便能举一反三,甚至时常能提出些让老夫子都需捻须沉吟片刻的见解。其悟性之高,心性之专,远非仍在摇头晃脑的同窗可比。

    唯有萧岚自己心中了然,这份"夙慧"与"悟性",其根源深埋于他沉睡的前世记忆之中。前世作为燕开大学文学院的导师爱徒,萧岚所接触研习的,正是历经千百年沉淀、被无数文人墨客与学者大家反复咀嚼、阐释过的文学精华。

    当他在油灯下展读自己手抄的《诗经》篇章时,"关关雎鸠"背后历代注疏所阐释的比兴之义自然涌现;当他默诵《声律启蒙》时,平仄对仗间蕴含的韵律之美仿佛本能般被感知。然而,他极为谨慎地将这份远超年龄的见识深藏心底,只在经义理解上,表现出一种合乎规矩却又略显精妙的早慧,将自己的飞速进步,归于"先生教得好"和"自己多抄多记"而已。

    这一日午后,萧岚刚将自己新抄完的《孝经》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无错漏之处,正准备吹干墨迹。陈秀才缓步走来,拿起那叠墨迹未干的抄本看了看,字迹工整清秀,远超其年龄应有的笔力。老秀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恢复平静,从书架上取下一部更为古旧、封面已磨损的册子,递给他。

    “蒙学基础,你已扎实。这部《论语集注》,你且拿去,先将前五篇正文及朱子注疏仔细抄录下来。遇有不明处,标记清楚,每日申时末,可来问我。”陈秀才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将带有注释的典籍直接交予蒙童抄习,已是对其资质和心性的极大认可。

    《论语》!而且是带有朱子集注的《论语》!萧岚心中一震,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论语集注”四个遒劲有力的字,内心泛起层层涟漪。这意味着他的学习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从基础的识字、明理,开始真正触及这个时代思想文化的核心,并尝试理解圣人之言背后的精微义理。他深深一揖:“是,先生,学生定当用心抄录、仔细研读。”

    陈夫子面带赞赏地看着萧岚,对于自己这个聪慧又刻苦的学生,他其实很是满意,缓缓抚须点头。

    散学后,萧岚怀揣着那本珍贵的《论语集注》,踏着夕阳余晖归家。还未进院门,便听见院内传来细碎的声响,萧大丫轻柔请教母亲,间或夹杂着周秀英的低声指点,还有一个稚嫩的嗓音在咿呀嬉笑。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五岁的萧二丫正蹲在院角,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见萧岚回来,她立刻丢下树枝,迈着短腿欢快地扑过来:"哥哥!"

    萧岚弯腰将小妹抱起,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奔跑小脸泛着红晕。萧大丫坐在老槐树下,手中的红布已初具嫁衣轮廓,见弟弟回来,温柔一笑:"岚哥儿快放她下来,这丫头沉得很。"萧大丫出落得越发水灵,只是常年劳作家务,双手已略显粗糙。母亲周秀英在一旁做着针线,眼中既有对女儿长大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为萧岚读书,家中用度日绌,萧大丫的嫁妆,至今仅筹措了些余。

    "岚哥儿回来了。"周秀英见儿子进门,立刻收起愁容,露出温婉笑容,上前接过他肩上那只装着笔墨纸砚的旧布袋,入手只觉得比往日又沉了些,心下明白,儿子定是又得了先生新的课业,既骄傲又心酸。

    堂屋内,萧老汉正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对孙女的慈爱。见萧岚回来,他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却透着暖意:"岚哥儿,今日先生又教了新学问?"这两年,萧老汉明显见老,背脊不如从前挺直,但每当看到这个读书进学的孙子,浑浊的双眼便会焕发出光彩。萧长刚和全哥儿自从在县里安了家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这个家,愈发显得冷清,也愈发清贫。

    "爷爷,"萧岚走到萧老汉身边,将《论语集注》小心拿出,"先生让我开始读《论语》了。"

    "《论语》?好,好啊!"萧老汉不识几个字,却知道《论语》是圣人书,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好好读,给咱老萧家争气!"

    这时,萧木头从屋后跑来,他个头蹿得很快,因跟着赵木匠学手艺,身上总带着木屑的清香味。"石头,快来看!"他拉着萧岚走进他们兄弟俩住的厢房,指着靠窗的位置,"我给你打了个新书桌!用的是师傅给的边角料,打磨得可光滑了,保准比你用那块旧木板得劲!"

    萧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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