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学初启
,陈秀才方停下脚步,转向萧岚及其他几名进度最浅的蒙童。他用戒尺指向壁上挂着的一块旧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初”字。“今日,单讲此‘初’字。” 他神色肃然,语调刻板,“《说文》有解:‘初,始也。从刀从衣。裁衣之始也。’” 说着,他用戒尺虚划,演示字形,“看仔细了,左为‘衣’部,右为‘刀’形。以刀裁布,乃制衣之起始。故凡事物之开端,皆可曰‘初’。” 他讲解时,目光逐一扫过几个小蒙童的脸,见有走神的,戒尺便轻轻点在其桌角,令人心惊。“字义、字形、字音,皆需牢记,一字不解,后文难通。此乃学问根基,不可轻忽。”

    待这几个蒙童勉强识记后,陈秀才便不再多言,转身去检查那些进度较快的学童背诵、默写情况。若有差错,或背得磕巴,那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在摊开的手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严厉的呵斥:“心不在此,读甚圣贤书!”

    萧岚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古板严苛的先生更添几分敬畏。在这简陋塾馆里,无分天资,唯有苦功。先生这般按部就班、逐字锤炼的教法,虽显笨拙沉闷,却正是打熬根基的正途。他不再多想,只专注于眼前木牌上那一个“初”字,在心中反复摹写记诵,小身板坐得笔直,不敢有片刻松懈。

    上午的课业在朗朗书声中结束。萧岚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主动帮旁边一个年纪稍大、名叫赵虎的同窗收拾意外掉落的书具。赵虎是村里木匠的儿子,见这新来的小人儿如此懂事,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算是认可。萧岚又与其他几个靠过来的同窗打了招呼,态度不卑不亢,言语谦和,很快便让这群质朴的村童接纳了他。漫漫求学路,同窗之间的情谊,亦是将来难得的助力和慰藉。

    放学归家,萧岚一刻不闲。他找来一个破旧的浅边木盘,在里面铺上一层从河边精心淘洗晾晒过的细沙——这便是他眼下最好的练字“沙盘”了。又寻来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削磨光滑,权作笔。他就蹲在院角,对照着今日所学的“人、之、初”几个字的写法,在沙盘上一笔一画,反复练习。爷爷特意为他削的几片光滑木牍太珍贵,要留着日后蘸取稀罕的墨汁试写时再用,平日的练习,这不要钱的沙盘便是最好的工具。

    傍晚时分,萧木头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野回来,满头满脸的汗珠,衣裳上也沾着泥草。他瞧见萧岚蹲在地上,对着木盘划拉,好奇地凑过脑袋:“石头,读书好玩不?是不是就跟听先生说天书一样?”

    萧岚停下手中的树枝,抬起头,看着哥哥亮晶晶的、充满兴趣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才回道:“说不上好玩,先生很严厉的。要一直坐着,大声念书,还得弄懂每个字的意思,不能出错。”

    萧木头听了,吐了吐舌头:“嚯,那你可得听先生话好好学习才是,等过两年我力气再大些,学了木匠手艺给你造出读书的桌子椅子来!”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对未来的憧憬,又用力拍了拍萧岚的肩,“你呀,好好念你的书,将来给咱们家考个功名回来!”看着哥哥那关切的笑容,萧岚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