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有她自己断腕处喷涌的,有挣扎时沾染的平台尘垢,此刻,还在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血珠,在耀眼的强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她的手臂颤抖着,带动着束缚带发出细微的呻吟。

    手臂抬起的高度极其有限,被束缚带和身体的伤痛牢牢限制着。

    但她的目标并非挣脱,也非挣扎。

    指尖,带着浓稠的、温热的、来自她自己躯体的血液,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触碰到了平台侧面冰冷的玻璃挡板——那块将她与门外那个白色身影分隔开来的、坚硬的透明屏障。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的血污传来。

    如同第一次真正触摸到那无形的玻璃穹顶。

    林晚的嘴唇微微颤动,干裂的唇瓣因为失血而呈现出青紫色。喉骨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要将灵魂深处那个盘踞了十年、最终被彻底冰冻的字眼,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硬生生挖出来。

    “江……” 第一个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如同锈蚀铁片摩擦的血腥气,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的视线,穿透自己染血的指尖,穿透冰冷的玻璃板,死死地钉在那道白色身影兜帽下的阴影处。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凿开那道无形的壁垒。

    “临……”

    这两个字,不再有少女时期低语时的羞怯与悸动,不再有日记本里书写时的虔诚与幻想。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血肉的碎玻璃,从她被碾碎的声带里艰难地刮擦出来,带着濒死的嘶嘶声,带着绝望的尘埃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它们不再是呼唤,而是宣判——对她自己十年痴妄的最终审判。

    玻璃板上,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食指,在抵住冰冷玻璃的瞬间,猛地用力!

    浓稠的血液在巨大的压力下,在光滑的玻璃表面骤然变形、摊开!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书写。

    是拖拽!

    是刻划!

    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带着灵魂燃烧殆尽的最后热量,林晚的食指死死抵着玻璃,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拖动着自己断腕处涌出的、温热的生命之液,在那道隔绝生死的透明壁垒上,狠狠地、一往无前地——划了下去!

    刺啦——!

    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那是粘稠血液与绝对光滑的玻璃表面剧烈摩擦的声音。

    一道蜿蜒的、狰狞的、无比刺目的猩红血痕,在冰冷的玻璃板上骤然显现!如同直接用最污浊的墨汁,在纯净无暇的水晶之上,泼洒出的一道诅咒符箓!它起始于林晚指尖最初落下的位置,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暗红粘腻的光泽,扭曲着、挣扎着向前延伸,像一个濒死者不甘的控诉,又像一场血腥仪式的开场符印。

    那血痕的终点,正对着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的心脏位置!

    隔着这道新鲜出炉的、灼热的血痕,林晚那只染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兜帽阴影下那双冰冷的眼眸。她的嘴角,那抹凝固了痛苦与嘲讽的诡异弧度,在这一刻骤然加深、拉长!形成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无声的狞笑。

    “……原来……”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消耗生命的颤音,却奇异地穿透了这片空间的死寂,“……你的目光……从未……真正……落下……”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最终的确认。是十年仰望的幻梦彻底蒸发后,露出的那个冰冷的、残酷的、坚硬的现实基座。

    束缚带更加疯狂地勒紧,断腕处的剧痛如同海啸般汹涌反扑,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林晚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做最后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呛咳声,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腑,腥甜的血沫瞬间涌上她的喉头,又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然而,她的左手食指,却依旧死死地、牢牢地抵在玻璃板上那道血痕的末端!仿佛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唯一的连接点!是她灵魂锚定于此的、用自身血肉书写的坐标!

    “……江临……”

    血沫模糊了她的声音,也模糊了玻璃后的视线。但那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撞击在那无形的玻璃穹顶之上。

    “……那就让我……用这断腕的血……为十年……痴妄……签下……休止符!”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沉重的铡刀坠地!她抵着玻璃的食指,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向前一挫!指尖的血肉在光滑冰冷的玻璃上剧烈摩擦,几乎要剥离指骨!那道蜿蜒的血痕尽头,瞬间绽开一朵更加浓稠、更加破碎的暗红花团!像一个用生命盖下的、扭曲而决绝的血色印章!

    体内的风暴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又瞬间轰然崩塌!所有的挣扎、痛苦、燃烧的虚无怒火,似乎都随着这最后一声宣判,随着这枚血印的盖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然后……归于彻底的沉寂与黑暗前的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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