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嗡——嗡——嗡——

    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江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林晚的视网膜和摇摇欲坠的神经。急促的震动声混合着门外林国栋野兽般的咆哮和铁门的呻吟,形成一曲令人窒息的死亡交响。

    他打来了!

    就在她刚刚得知这足以将她彻底击垮的秘密之后!

    就在她满身污泥、血污斑斑、如同刚从地狱泥潭里爬出来的狼狈时刻!

    就在她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被这份浸透污秽和血腥的孕检报告单彻底碾碎的下一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巨手攥紧,骤然停止,又在下一秒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潮,留下四肢百骸彻骨的寒意和眩晕般的虚空。

    是陈秘书!一定是陈秘书!他已经汇报了!他一定用最客观、最冰冷的语气告诉了江临这个“意外”!

    江临……他会怎么想?

    那双总是清冷深邃、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是否正隔着电波,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鄙夷,甚至是……厌恶?他或许正坐在他那间位于云端、一尘不染的顶层办公室里,听着这个“不自量力”、“处心积虑”的下属,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试图攀附的证据?

    那份深埋心底、小心翼翼珍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暗恋,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骤然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不堪和“居心叵测”。她幻想过无数次靠近他的方式,唯独没有这一种——带着一个不被期待的“意外”,一身肮脏的血污,蜷缩在这个破败角落里,门外是她如同恶鬼般的养父!

    这种赤裸裸的、被彻底剥光所有尊严和幻想的感觉,比林国栋的拳头和断指带来的恐惧更让她窒息,更让她绝望!

    “不……不要……”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她不能接!绝对不能!

    她不能让江临听到她此刻因为恐惧和剧痛而颤抖的声音!不能让门外林国栋那肮脏疯狂的咆哮通过电波传到他耳中!更不能让他想象到她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惨状!

    她在他心中,或许只是一个背景板般模糊的、还算得力的下属影子。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淡疏离,可以忍受远远仰望的苦涩,甚至可以忍受昨夜那场烈火焚烧后可能带来的任何惩罚——那是她偷来的,她认!但她唯独不能忍受,让他看到她这份爱意被如此肮脏的现实撕扯、玷污、最终扭曲成一个贪婪的、攀附的、引他厌恶的笑话!

    那通电话的催促铃声,如同地狱传来的最后通牒。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视线的焦点却穿透了碎裂的屏幕,仿佛看到了江临那张轮廓分明、此刻必定冰冷如霜的脸。那双眼睛……那双她曾在无数个疲惫深夜加班时,借着递送文件的瞬间偷偷描摹过的眼睛……此刻必定充满了令她万劫不复的冰冷审视!

    “挂掉!挂掉它!”一个声音在她濒临炸裂的脑海中尖叫!

    沾满污泥血污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中,凭借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本能,猛地戳向屏幕一侧那个红色的图标——

    啪!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触控音。

    屏幕上的名字和震动瞬间消失。

    死寂。

    一种比门外林国栋的咆哮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狭小的门厅。

    只有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声,还有门外那持续不断、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撞击和咒骂。

    结束了。

    她亲手切断了她和他之间,那根脆弱得可怜的联系线。

    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林晚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手机无声地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彻底暗了下去,碎裂的纹路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额头的血水,滑过她冰冷麻木的脸颊。不是因为断指的恐惧,不是因为门外的威胁,只是因为……他。

    她亲手掐断了那唯一可能来自他的声音。无论是冰冷的宣判,还是……哪怕一丝她不敢奢望的别的可能,她都拒绝了。她宁愿蜷缩在这片由绝望和污秽构成的黑暗里,独自吞咽这份带着血腥味的果实,也不愿在那份她小心翼翼供奉在心尖的、关于江临的幻影上,再添一笔鄙夷的裂痕。

    暗恋,在这一刻,变成了她唯一能守护的、最后的倔强和尊严。即使这尊严,建立在彻底的绝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