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串店老板松了口气，从红篮子里夹出两只鸡爪，用大剪刀剪下几只爪指头，扔进沥篮里，放进油锅炸。
几根鸡爪子在油锅里翻腾，老板时不时用眼睛去瞟“顾客”，“顾客”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他的手指。
很快，鸡爪被捞出，倒在一次性餐盒里。
老板将餐盒递给“顾客”，“您的炸手指做好了。”
“顾客”低下头，直愣愣盯着那碗鸡爪，突然眼珠子一转，大部分翻进了眼睑里，眼眶几乎被眼白填满。
“我要的是炸手指，不是脚趾！你在欺骗消费者！你在欺骗消费者！”顾客突然嚎叫起来，声音尖细得像粉笔划过黑板，让人毛骨悚然。它崩溃地抓住自己的脸，指甲嵌进皮肉里，却没有任何痛感。
顾客是上帝，人类当然也不能欺骗上帝。
炸串店老板彻底慌了，扔掉手里的餐盒夺门而出。
“我不做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美食街上人来人往，男人感觉自己被人群围住，笨拙地拨开挤在他身边的“路人”。
那些“路人”却不动如山，像扎根在地面的古树。
不知不觉中，路人都已经转身，同时看向男人，然后缓缓咧开嘴，像是在笑。
男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它们逼近他，将那块狭小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男人呼救，尖叫，哭喊，都无济于事。
“行人”的嘴越咧越宽，宽度甚至超过头骨范围数倍，尖利的獠牙长满鲜红的口腔，一览无余。
喀嚓——
一张嘴合上，世界似乎被红色填满。
男人的头颅消失在屏幕里。
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皮肉撕扯，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用鸡爪不行吗？】
【那畸变体不是说了嘛，他要的是手指不是脚趾，严格来说，爪子是鸡的脚，而且鸡压根儿就没有手，只有翅膀！】
【有道理……但是给错东西而已，也不至于就犯规吧？】
【不对不对，我看就是炸串店老板被吓破胆了，直接说不做了，还往外跑，这不就是在拒客么！】
【所以他这招没问题，问题出在他不应该跑？！】
【有可能！！】
骨骼碎裂声渐消，“路人”恢复成正常的人类样貌，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原本男人站着的地方，并不是空无一物。
一团红色的，柔软的，蠕动的物体，长出类似于植物根茎，或者是动物筋脉，抑或是机械线路的相互缠绕的条状物，牢牢扒在地面的石砖上，一阵阵鼓动，似乎是在吸收养分。
很快，那团红色的物体涌动着逐渐膨胀。扎进地面的条状物像它的四肢，悬浮着的红色团状物像它的躯干。
它的身体结构生长也止步于此了。没有脑袋，没有五官，身体上只有一个黑色的空洞。
这是就是人类被虚拟现实吞没的全过程。
从一个被称为“现实”的时空中，凭空出现在另一个“虚拟”的时空里。
一开始，他们只是意识体进入这个世界，但随着意识体在直播间中死去，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也会被直播间侵吞，成为被称作“畸变体”，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不论怎么想，都让人不可思议。
人类科学迄今难以触及的未知领域。
短短几分钟，那只畸变体就长成了和人类相差无几的体积。
连接地面的“根茎”断开，裹住整副躯体，再张开时，红色的躯体脉络被迅速铺开的皮肤组织反包。
中年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在的他神情麻木，双眼圆瞪，动作僵硬地拔腿，转身，淹没于人海。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慕寻收回目光，一桶铁板鱿鱼被她码得整整齐齐，把一整块铁板炉占得满满当当。
“老板，我的活烤人脑呢？”“顾客”催促道。
慕寻头也不抬：“烤完这炉，马上就好。”
“快点。”
“好的。”
“快点！”
“好的。”
不论对方说什么，慕寻都说好。
【她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什么用，没有业绩，就不能拿到美食节参赛资格，拿不到参赛资格的玩家都要当食材，最后还不是要死！】
【好歹能多活两天，女孩子嘛，做事风格就是偏向保守。】
【没戏，下一位。】
“顾客”也开始不耐烦了，它目眦欲……真的裂了，眼球连着神经，从眼眶里掉下来，却还是死死瞪着慕寻。
“快一点！快一点！我要活烤人脑！活烤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