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了口气,这才坐到屋主面前,看那清俊的年轻人在竹板上写字。

    师父来了,恕徒儿无法远迎。

    “也不缺你来迎,就是这见师礼总得多给点吧。乖徒儿,你是不知道,为师从南到此,一路翻山越岭,辛苦至极。盘缠也不够用,真是委屈啊!你看,为师就只剩下一个铜板了!”说着,他将怀中铜钱抛向年轻人。

    年轻人耳廓微动,似在捕捉铜钱破空之声,随即抬手一拈,便将铜钱稳稳夹在指间。右手抛左手,铜板在他鼻尖翻了个身,便又摸起案上墨笔,在竹板上写了几个字。

    似妖非人。

    “哎哟,不愧是为师的乖乖宝贝,鼻子比狗还要灵哟!”

    师父莫要取笑。

    “又跟为师装正经?当初是谁连去三晚烟花之地,最后被我在醉春楼逮个正着!”长衫男子绕着年轻人转圈,笑着戳他束得歪歪的头发。

    我那是去查案!

    “哟,对对对!查了三天案,倒叫秋月姑娘从此闭门谢客,独候月下公子喽!”

    师父不准胡说!

    “好好好,不说了,为师给你把把脉。”他笑着坐到年轻人身侧,执起其左手平放案上。刚一探脉,男人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

    闭目细诊片刻,他默然起身,将方才推开的窗户一一合拢。再回到年轻人身旁,语气依然玩笑,却已无先前自然。

    “闻野,你这脉象不对劲啊,内息如此躁动,莫非是急着想娶媳妇了?”

    绝无此事。

    “那就是偷偷与人动手了?”

    不曾。

    “这就奇了怪了。按理说这天狐内丹虽然霸道,但已经封了你两窍,不该如此......你功力虽仅得为师七成,也算够用。这么说来,闻野果然是想媳妇了!”

    闻野不想。

    “既不想媳妇,火气怎如此旺盛?看来为师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得京城了,不得不费点心思照顾你小子。”

    多谢师父,闻野不敢忘恩。

    “瞧你又来这套!为师图你报恩吗?”男人轻轻敲了敲徒弟的脑袋,又戳了戳他脸颊,“快把银子统统拿来孝敬!京城的烧鸡,为师可馋了好些日子了。”

    钱在枕边。

    “活像个小媳妇,钱袋还藏枕边?在家里还怕有人偷不成!”

    男人步履轻快地转入内室,从枕下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嘴角忍不住上扬,乐呵呵地塞进怀里,又故作正经地回到年轻人身旁。

    “乖徒儿孝心可嘉,为师甚慰。昨夜梦烧鸡,今朝得银钱。且去买两只,带回瞎子吃。”男人吟诗一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恰与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书童撞个满怀。

    “哎哟,阿松啊!你能不能学学你家主人,稳重些?整天魂不守舍地跑来跑去干什么了。”

    “董越大师父!您可要为我家少爷做主啊!”阿松一见来人,立刻抱住对方的腿哭诉。

    “怎么了这是?何事烦恼啊?”

    “夫人她要把少爷嫁出去!不是,要把新娘子娶进来!”

    屋内的少爷身子一僵,笔墨在竹板上洇开一片。

    董越却笑了,连忙伸手扶起阿松,“闻野何时定的亲?我这做师父的竟不知情。”

    “不是定亲,是娶亲!先前夫人要给少爷相看,每日来的媒婆那真是要把门槛踩烂,可每回少爷都给拒了。少爷奇货可居,夫人自是不愁,就放着少爷任性不娶。可如今少爷病了,媒婆都不上门了。夫人起初还不急,觉得以咱们家的门第,就算低娶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可现在京城里流言......”

    “流言什么?你怎么学了那店小二,说话只说一半嘞!”

    “什么店小二?我是书童阿松!”

    “哎哟!谁说你这个了,快说流言如何?”

    “外头传言,少爷是在江南醉春楼夜夜笙歌,染了不干净的病,才变成这样。京城的姑娘们一听,就再没人肯跟咱们家结亲了。”

    “胡说八道!我徒儿那是去查案捉妖!”董越气得跺脚,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才平复下来,“这些人有眼无珠!”

    “可外头都说,没听说过捉妖把自己捉成哑巴瞎子的。”阿松委屈地补充。

    “阿松,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董越戳了戳阿松的腰眼。阿松一边躲闪一边嚷道:“我没有!董师父,我是学外人说话呢!我当然知道少爷还是童男子!”

    董越笑着按住阿松的肩膀:“哦?这你都知道?”

    “这我还不知道吗?董师父,我可是跟少爷一块长大的,他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阿松得意洋洋,没发现他口中的少爷脸色已经黑了一片。

    “哦?你说几根?”

    “哎呀,董师父,我这叫夸张,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说——”阿松正说得起劲,忽觉脑前生风,一块竹板从屋内抛来,不偏不倚砸在阿松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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