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没说话,手肘撑在车窗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繁华霓虹。
姜小姐自知劝不了他,沉默地到了他公寓楼下,秦清说,“就在这里告别吧,管家会把你平稳送回家,至于亲戚们的繁琐追问,我去解决。”
他摇摇晃晃走不稳,本着旧友重逢的体面,且深知眼前男人死要面子,姜小姐担心他喝得太醉,路途虽短,但也怕他磕着哪,“我把你送回家里吧。”
姜小姐顺势搂住他的手臂,“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季的冷风,断断续续地呼出白雾,“姜小姐,你还记得十年前你在秦家老宅和我说的话吗?”
姜小姐一愣,脑海中最先出现的,是一位修长纤细的少年,身姿挺立优雅,站在古韵园林里如一株青竹。
少年抬头,一群大雁飞过,“这大宅里和我最为相似的,是秋末冬初的衰败荷叶,扎着淤泥的根,杵着无叶的杆,所剩的骨骼经络剔无可剔,寒风来袭便无处可逃。”
“荷花不再需要它妆点,绿叶离它远去,它的摇曳与苟延都是丑陋、不该存在的。”
那双瞳孔发散的眼睛被冷风吹干了醉意,或者,他本就无比清醒,“你不记得了吧。也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小姐确实想不起来,只盯着他的唇,“我想,可以用一个失礼的亲吻去糊弄我爸妈,就当纪念这场失败的相亲。”
秦清闭上眼,“……随你。”
两人只是唇瓣相贴,没有再深入,姜小姐不太满意,“你是喝醉酒脑子不清醒了?听圈子里的人说你的吻技很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算了,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照顾他就够了。”清亮的声音响起,仔细听还有些咬牙切齿。
高大的年轻人从一旁走出来,快步迈向秦清,一把将醉醺醺的人搂进怀里。
姜小姐礼节地微笑,“你好,你是他的朋友吗?”
她端详着年轻人的样貌,剑眉星目,那双眼睛尤为漂亮,演员?明星?联想起秦家的产业涉猎,她并不奇怪,只是,是个男生。
秦清在年轻人怀里抬头,“雨生?你怎么——”
杨雨生把他打横抱起,对姜小姐一笑,“我会照顾好他的。”
姜小姐眨眨眼,方才在车上两人也聊了会儿,都是被家里人软磨硬泡出来相亲,恍然大悟,“我的A国好友说,你在外头的性子挺开放的。”
杨雨生怀里的男人稍微挣扎了一下,急忙道,“我自己能走!杨同学!放我下来!”
青年听见“杨同学”这称呼,不悦地挑眉,搂得更紧。
姜小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的学生?”
秦清一愣,“不是——”
杨雨生趁他发呆的工夫,死死环住他的身体,箍得秦清喘不上气。
青年冷静分析局面,一个低头又抬头,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手掌隔着秦清的西装摸着胸口,手指伸进西装马甲里,将领带拽出来把玩,漂亮的脸凑到秦清面前,“老师,您别不要我呀,我在家里等您好久了。”
秦清迅速抬手推开那张时刻准备泫然欲泣的脸,慌不择路,扭头和姜小姐解释,“你听我说,我和他——呃!”
健壮的手臂用力一勒,秦清咳嗽一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姜小姐望向杨雨生把玩领带的手指,似乎带着恐怖的暗示,她木讷地把秦清的大衣盖回他身上,像是为他盖上了可供悼念的白布,眼里的“不敢相信”逐渐变成“没事,我能理解”。
家族的礼仪让她恢复了端庄做派,朝秦清款款说道,“嗯,秦先生,家族那边的事我会替你寻得一个好借口。”
他需要什么借口?秦清满脸疑惑,就差把问号挂头上了。
杨雨生把人抱上楼,放在沙发上,帮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秦清缩在沙发里,背对着杨雨生,平时越看越喜欢的脸,今个儿看见就心烦。
“唉……”双手一抹脸,秦清往掌心里叹了口气,“等了我多久?”
“不久。”杨雨生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醒酒茶,泡给他喝,喂之前抿了一小口,试试温度,担心醉鬼连杯子都拿不稳,他拿着杯子凑近秦清的嘴唇,一点点喂下去。
秦清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语气软下来,“在楼上等我不好吗?外面天寒地冻的。”
杨雨生抱怨一句,“老师又喝成这样,不是说一个月只喝那一次吗?”
秦清缩回沙发,闭上眼掩饰住忐忑,“……什么叫又?我有在你身边喝醉过?”
“老师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还记得你上次喝醉,一夜都赖在我身上……像条小狗,还是最黏人的品种。”
谈起这个,秦清笑着扭过头,殷红的眼角酒意未消,杨雨生偏头躲闪秦清的目光,敷衍地“哦”了一声,粉饰的平静下是波涛汹涌,“谁都可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