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日全食
,“手机推送了,好恐怖!有没有现场照片?”

    新闻节目中的主持人面上冷静,和专业人士对话时克制地传达出急促和激动,专业人士凝重地讲解案件,一个后仰惊起众人倒吸凉气,细节方面却三言两语模糊过去。

    “记者采访了一位专家……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好搞笑的门,不会自个儿长腿满地乱爬吧,好丑。”

    “凶手是不是小说漫画看多了?”

    路人们打趣地评价这个血腥恐怖的案子,因为没有现场图片流出,文字描述中又有很多留白,令人遐想。

    杨雨生只浑身发冷,一条匿名短信先弹了出来:杨同学,这座城市是容市长梦想中的宫殿,却是我的废墟。今晚八点半,诚邀你一人来参加剪彩仪式。

    警官打来电话,直奔主题,“案子被曝光,细节也被人泄露出去了。媒体没有得到警方任何许可。啧!我最讨厌和记者打交道了!闻到血腥味就无孔不入的蝗虫!”

    杨雨生沉默着等警官怒斥完,原本想说:对不起,我什么忙也没帮上。脑海里闪现出老师的话:“对也好,错也好,一起去看看吧。”

    “……”杨雨生深吸一口气,“关于商场负责人徐枫盛先生,我有线索。”

    不到五分钟,警官开着警车来接他,车窗后露出老刑警疲惫但坚毅的脸,毫不拖泥带水,“上车,其他支援待会儿就到。他只跟你说了参加剪彩仪式,确定是西区的旧商场?”

    “我确定……”杨雨生刚想具体分析解释,就被发动的车子推得向靠座后仰。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警官的笑意,“那就稳啦!小伙子怎么说话一板一眼的,还没我家姑娘大方。对了,我姓陈,喊我老陈就行。”

    再次来到这座商场,钢筋水泥的骨骼藏在白砖蓝玻璃的皮肤之下,维持它运作的器官是花里胡哨的广告牌,被无人问津的疾病缠身,接受岁月的坏死,铁架发黑发红,字迹发白难辨。里头没有开灯,透明的旋转玻璃门满是模糊灰尘,尽头是窥探不清的黑暗。

    门前放着一块红底的告示牌:准备开业,敬请期待。像一个身着整齐,普通,无功无过的中年人,它再接着如以前对未来高谈阔论,只能落得并不体面的下场。

    一阵寒冷的晚风吹进杨雨生的胸膛,从肋骨的缝隙而过,他却像得到氧气助燃的火炉一样热烈澎湃。

    “商场的保安被全部撤走,不知安的什么心,”老陈一边给他套防弹衣一边说,“他让你一个人进去就去吧,我同事已经封锁了其他出入口。喏,对讲机,一有不对劲,我马上带队冲进去。”

    他点点头,老陈又问,“不怕吗?”杨雨生回答,“怕也没用,况且我不怕。”

    老陈赞许地拍拍他肩膀,“跟昨天比简直是两个人呐!好!时间快到了,去吧!把那个胆小鬼揪出来!”

    黑暗,像全封闭的地下商场。空荡,连鬼魅也不屑于造访。压抑,所有空间都向他挤压,深知是臆想,忍不住去想,仿生动物类的彩色塑料雕塑扭过头,服装店的人形模特转动眼球。

    青年拿着手电筒一路前进到宽阔的大厅,心觉奇怪,按理来说有外面环境的微光,不至于太黑,抬头望向圆形大玻璃穹顶,手电照了照,它如同日全食般消失了。

    他刚要顺着穹顶往下照,日全食就落下来。

    杨雨生想:他需要的不是防弹衣,而是安全帽。

    轰隆——!!!

    玻璃破碎,钢架解体,烟尘四起,所幸没有砸到他,他捂着口鼻咳嗽,手电筒的光在灰尘中探出一条黑白杂色的路,他的手臂挥不去那股积压的味道,闻起来很呛鼻子。

    市中心的光污染比较严重,他没想到在西区商场的穹顶也能看到,玻璃的破碎像是打开了旧屋的窗户,新鲜的晚风和云层递过来的光一起涌入,打破了这个地方的某些不成文规则。

    穹顶对下来的区域被杂物和废弃床垫占领,玻璃和钢架的加入让杂物堆起来更高,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废墟,它是日全食的成因。徐先生坐在废墟上,应该说是躺着,底下杂物托起了他的背,他满脸颓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