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枪口(第六幕)
峋的锁骨,“已经过去……多久了?”

    “4天。”

    “这样啊。等待我醒来的日子里,你很煎熬吧,”秦清瞥到手掌上的一抹暗红的血色,掌心一握悄悄藏了起来。

    他闭上眼,平静如初,虚弱呼吸着,仿佛快要再次昏睡过去,“我怎么能让学生担心我呢……”

    “我没有很煎熬,也没有担心你。你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就算低着头,我也知道爱哭鬼在哭哦。”

    “我不是爱哭鬼,”杨雨生抬起手臂往脸上一抹,红着眼睛正视他,说道,“我就要照顾你。在这里你除了我就没别的人可依靠了。”

    “正因为是你。”

    秦清的神色介于严肃和温和之间,即使虚弱而疲惫,他抬起眼皮,目光古井无波,语气上施加的力道柔中带刚,仍有不可违逆的气势。

    甚至出乎意料的锐利。

    身为师长,他持有他的自尊和骄傲。

    略带训斥色彩的话语,简洁有力,杨雨生久违地服了软,闷闷不乐。

    转念一想,老师还是当初崴了脚还死要面子的老师,从未改变,杨雨生又乐呵呵地去帮老师准备换洗的衣物了。

    第二天,杨雨生继续给他带了一支向日葵,床头柜放不下了,和昨天的花束摆在一起。

    秦清的脸色好了些许,清醒的时间断断续续,有时盯着向日葵入了神,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杨雨生看了眼空调温度是不是太冷了,替他掖好被子。

    坐在床边,杨雨生一只手撑在被褥上,他盯着秦清的睡颜,想凑近看得更仔细。

    身子和手掌移动,洁白的被褥下空空荡荡,那是属于秦清左腿的位置,此刻,杨雨生却摸不到。

    一寸一寸靠近,他想看这层松软的洁白下又一层洁白的绷带捆绑的,狰狞的残腿。

    他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要掀开这层洁白吗?

    悬停的指尖猛然攥紧床单边缘。

    第三天,秦清拜托杨雨生帮他剪头发,杨雨生回忆起秦清以前的样子,刘海剪得大差不差,他仔细接住剪落的头发,目光正巧与秦清抬起的眸子相撞,恍然发现岁月留在男人眼尾的细纹。

    修剪后脑勺的长发,那巧合的一眼令杨雨生口干舌燥,手上漫无目的,他撩起秦清脖子后的头发,指尖连着发丝划过白皙的颈子,男人低着头,后背的衣领却敞着,像随意一扯就会落下。

    秦清缩缩身子,呢喃一声,“痒。”

    这头发该怎么剪?杨雨生又换了一个方向撩头发。

    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能看见的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好奇地继续窥探,更深的景致隐没在黑暗中,一伸手就能从里头盛出什么似的。

    “你的手好烫,”秦清平静地侧目望他,无奈道,“杨警官,别撩了。”

    这称呼听得杨雨生愈发燥热难耐,喉结滚动,胸口发紧,是他们生分了吗?

    绷紧的手指攥住一缕黑色长发,里头混着几根白头发。杨雨生明明是想表达困惑,话说出口却带着兴奋和戏谑,“怎么喊我这个?”

    “咔嚓”

    剪刀剪下那缕长发,手掌平时拿枪的稳当似乎和他的心一块丢了,微微颤着。

    杨雨生凑近嗅了嗅,这几天负责护理的人帮秦清打理了一下,医院的洗发水自带的香氛,还有他记忆中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的气味。

    “老师还在用这款香水啊。”

    剪刀再剪下一缕长发,杨雨生看了一眼被剪掉的头发,但修剪好的后脑勺轮廓好看,脆弱的脖颈一览无余。

    他在垃圾桶上方松开手掌,碎发沙沙落下,心间一片轻松释然。

    这一幕被秦清尽收眼底,他苏醒后没有喷香水,却并不认为杨雨生有何反常,反而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不慌不忙,“太久没见,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老师不还是认出我了吗,”杨雨生笑了一声,“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师可以继续喊我雨生。”

    秦清瞥见银色剪刀锋利的反光,警惕地试探一眼,持着剪刀的青年一脸开心,纯粹为两人的重逢和叙旧感到喜悦。

    男人微微启唇,把组织好的话语抿了回去,迎着杨雨生的语气,点点头,笑着说道,“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