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像一块一块的绿翡翠,顺着山势铺展开来。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和顾言去千岛湖,也见过这样的山水,当时顾言拿着平板,一边看一边跟她说“这里的生态数据很好”,那时她还笑他“做金融的,怎么连这些都记”。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春城。出口处,一个晒得黝黑的男人举着“支教老师”的纸牌,咧嘴笑:“大家好!我叫阿和,负责接你们去县里!到县里要四个钟头,最后那段路得坐拖拉机,大家多担待!”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排戴渔夫帽的姑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旁边穿格子衫的男生拿着手机,刷着上海的新闻,时不时叹气:“不知道今天股市怎么样。”笑笑贴着车窗,看山岚从谷底慢慢升起,像一层薄纱,轻轻裹着山腰。梯田一层叠着一层,像碧绿的台阶,偶尔有穿靛蓝色衣服的妇人背着竹篓走过,竹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菜,沾着晶莹的露水。空气里有松针和野花的味道,吸进肺里,比上海的空调风清新多了。
到县城时,日头已经西斜。他们住的招待所是当地一家还算整洁的民宿,房间里有独立卫浴,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蒙着一层淡淡的暮色。晚饭是酸笋炒腊肉、清炒山野菜和南瓜汤,腊肉的香气很浓,让笑笑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区农家乐,吃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回到房间,笑笑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给父母发的报平安短信,转了半天的圈圈才显示“发送成功”。她犹豫了一下,给苏曼发了句“已到县城,一切都好”,然后点开顾言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发了个定位——不是想求什么回应,只是觉得,就算要分开,也该有个像样的告别。
推开窗,晚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像用浓墨画出来的,轮廓分明地立在夜色里;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地嵌在黑丝绒似的天空上,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苏曼的笑声,没有顾言的沉默,只有走廊里传来其他老师说话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狗吠,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笑笑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忽然,她想起临走前翻顾言给的那个文件夹——最后一页贴着张浅黄的便签,上面写着“云巅村附近有古树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茶杯,是用铅笔轻轻画的,有点歪歪扭扭。她忽然想起顾言的笔记本,每页边角都记着细碎的备注,连开会时提到的小众地名,都会随手标在旁边。
夜越来越深,星星还在闪着光。笑笑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给的茶叶罐,泡了杯龙井,茶香袅袅升起,飘在小小的房间里。她捧着杯子,望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至少此刻,她离自己想要的生活,近了一步。上海的那些牵挂,像天上的星星,虽然远,却一直亮着,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