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火车启动时,她们同时摸出手机拍照,窗外掠过的枯树枝在镜头里连成流动的虚线。

    推开家门的瞬间,炖肉的香气像温暖的浪潮扑面而来。母亲围裙上沾着面粉,父亲的大衣还带着街头的寒气,甘蔗梢头的露珠滴在玄关地板上。去爷爷家送菜的小插曲像首变奏曲——门把手上挂着的老式铜锁、电话里传来的咿呀戏腔、最终静静悬在门把手上的保温袋,都成了归家乐章里特别的音符。

    除夕的团圆饭桌上特意多摆了一副碗筷,清蒸鲈鱼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当新年钟声撞碎夜空,彭曦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紧紧抱住父母。母亲的红包带着衣柜里樟脑丸的气息,父亲的大手揉乱她刘海时,她忽然发现那掌心里新添了道冻疮。

    年初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彭曦蜷在从小睡到大的单人床上,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锅铲碰撞声。她摸出枕头下已经起球的旧玩偶,把脸埋进微微发黄的棉布里深深吸气——这是任何星级酒店都无法复制的,家的味道。

    返校那天,阳光正好,南方的风裹挟着暖意,将校园里的樱花吹得纷纷扬扬。彭曦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在石板小路上,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又轻轻滑落。手机屏幕亮起,是姐姐发来的消息——“下次回来继续当小孩!你永远是我们家的小小孩!我们都很爱你!”短短一句话,却让她鼻尖一酸。她抿了抿唇,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离家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漫上来,她索性在操场边的樱花树下坐下,抱膝发呆。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在视线里摇晃,耳边是篮球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嘭——”

    一阵钝痛突然从头顶传来,她猛地回神,眼前一颗橙红色的篮球骨碌碌地滚到脚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彭曦抬头,对上一双写满歉意的眼睛。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他弯腰捡起篮球,有些局促地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没事……”她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勉强扯出一个笑。

    “真的抱歉。”他挠了挠头,语气诚恳,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紧张。

    彭曦正蒙着,他的队友已经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司遇,你砸到人了?”

    原来他叫司遇。

    彭曦垂下眼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好听。

    司遇却更加窘迫,耳尖微微泛红,又郑重地朝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同学,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的,真的不用了。”她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花瓣,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司遇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队友拽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抱着篮球跑回球场。

    风轻轻吹过,樱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彭曦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头顶。

    那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二人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命运将会交织在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