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钉

    范无咎过去查看,感受到其中剧烈的冲撞,似笑非笑道:“这么能折腾,看来带回去之后得好好招待。”

    漓玥抖了抖,范无咎的表情好变态啊,感觉又在憋着什么坏!

    楚翊风刚向外围待命的探员们发出危险解除的通知,一抬眼就撞见苏墨尘左肩洇开的暗红,神色一紧:“你受伤了?”

    “小伤。”苏墨尘随意瞥了眼肩头,拦住一名路过的探员:“匕首借我用用。”

    他接过匕首,脚尖从旁勾出一只不锈钢托盘,指尖按着伤口稍微确认下位置,就面不改色地将匕首刺进皮肉,一撬一剜——

    一枚染着黑血的惨白骨钉当啷一声落入托盘,兀自滚动了几下,在盘底拖曳出污浊粘稠的痕迹,黑气丝丝缕缕蒸腾。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范无咎挑眉,冲楚翊风做了个口型——够野的啊。

    楚翊风:“……”

    苏墨尘的肩头又晕开了一层血迹,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就要取第二枚。

    楚翊风的眼神已经阴沉得能滴水了,一把扣住苏墨尘握刀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进了旁边一间诊疗室。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震落了一层积灰。

    范无咎:“?”

    漓玥眨眨眼,拖长了调子:“咦~~~”

    谢必安:“……”

    范无咎若有所思瞥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看漓玥:“你说得对。”

    漓玥狐耳抖了抖,疑惑道:“哪句?”

    范无咎:“有亿点点恶心那句。”

    这小狐狸整日淫思漫漫,这次怕是还真说对了。

    漓玥:“。”

    范无咎与楚翊风自幼相识,初次见面时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头一回进冥府就单挑了一众鬼将,他奉阎君之命把人带到阎罗殿。

    少年人如宝剑出锋,站在阎罗殿上,面不改色心不跳,连阎君都夸他是天生的修行材料。

    “七情断绝,六欲寡淡。”

    他想到阎君当时的判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低声自语,“倒不曾想,也有今天。”

    他又想起七百年前,彼时楚翊风正值寻觅破境机缘之际,两人于鬼门关外对饮。酒至酣处,他十分难得地提起一位小友,言语间都带上了笑意,道是:“颇为投契。”

    后来呢?

    后来他破境归来,便四处寻访一户人家,说是要报一段恩情。

    可那户人中,偏偏有一人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踪迹。

    那是楚翊风第一次求他,为了借生死簿看一眼。那个曾经在阎罗殿上都不肯低头的少年,如今在他院门前长跪不起。

    虽然他手中有生死簿,却不是随便可以给人看的,实在爱莫能助。

    最后他只得带人去求阎君,楚翊风用为地府效力百年为代价,向阎君换来了那一眼。

    也就是那百年,楚翊风带着冥军四处征战,打下疆土无数,但是也没少惹事,在冥府得了个鬼见愁的名号。

    范无咎一度怀疑阎君大人其实挺后悔,只是不肯承认。

    当然,这都是后话。

    总之,他再没有听楚翊风提起过那位小友,或许他自己也忘了吧。

    凡尘数十载,于他们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想来他那位小友也早已入了轮回。

    加之楚翊风的雷灵根隐忧在身,随着一次次灵力封印,部分记忆也被层层剥离,人就显得越发孤僻萧索。

    后来听闻这鬼见愁竟然加入了特调局时,冥府上下无不愕然。

    如今看来,这离群的孤鸟似乎终于找到了愿栖的梧桐,对方竟还是位血族小公子。

    只是依他所见,这位小公子似乎还未开窍呢?

    范无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指节摩挲着下巴,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他这位兄弟前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