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料还没看完……”

    楚翊风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声低沉而悦耳:“资料跑不了,不差这一会。”

    苏墨尘被说服了,又往他怀里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楚翊风稳稳地将人托抱着站起来,偏又要再次确认:“能自己走?”

    “……闭嘴。”苏墨尘眉头蹙起,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本来是命令,却因为含糊不清的咬字透出一种不自知的软糯,像在撒娇。

    楚翊风忍俊不禁,手臂故意松了几分力道。

    怀里的血族立刻不满地轻哼一声,双腿下意识缠紧腰身,指尖攥着他的衣服,尖利的指甲再次探出来,勾住了衬衣布料。

    要命。

    楚翊风呼吸一滞,觉得再逗下去先失控可能是他自己。

    他收拢手臂将人托稳,温热的手掌在他腰背处轻轻拍抚,低声哄道:“乖,不闹你了,放松些。”

    苏墨尘没有应答,只是攥着楚翊风衣服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楚翊风:“……”行吧,这位可能是祖宗。

    索性祖宗虽然记仇,入睡却很快。

    他将人抱进卧室,暖光的壁灯在角落里投下柔和的光晕。

    走到床边,把人放在床榻上,又小心的摘出挂在布料上的指甲尖。

    资料上记载,爪牙显露是血族幼崽寻求安全感的本能反应,没想到活了几百年的“暴君”也会有这样稚气的习性。

    实在可爱得过分。

    楚翊风握着他露出尖爪的手指,指腹揉着,直到锋利的指甲缓缓收回,才掖进被子。

    看着睡得无知无觉的人,楚翊风心下无奈。

    这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似乎总是容易困倦,显得他像个人形的安神香。

    拽好被角,确认他安顿舒适后,楚翊风才退开身,无声地在窗边的软榻上盘膝坐下,阖目调息。

    成为血族后,苏墨尘不会再做梦,那些所谓的梦境,不过是被时间掩埋的记忆碎片,偶尔在沉睡中被唤醒。

    这次,他又回到了那段阴郁的时光,四处奔走,只为修复手中碎裂的玉佩。

    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很不好。

    那玉佩是与父母、与尚为人类的自己最后的联结,却在当初反抗老亲王的时候碎裂。

    后来他和卡修斯深陷内忧外患的旋涡,焦头烂额,连伤怀的时间都没有。

    反而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漫长的生命中只剩下空寂。

    那是他踏进的不知第多少家首饰店。

    老师傅将碎玉推还给他:“这玉的灵性断了。就像人没了魂,就算拼回去也是徒有其形,再不是当初那块了。”

    老师傅的叹息混着炉火噼啪声,最终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他从店里出来,沿着冰冷的河岸前行。

    这是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的场景。

    “梦”中,深秋的雨裹挟着浓重的寒气落下,湿冷的衣衫贴在皮肤上,而他无知无觉。

    这一次,他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意。

    苏墨尘从寒冷中乍然惊醒。

    室内的温度并不低,甚至称得上温暖。几缕黎明的微光悄然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渗入,因着雨天,显得格外柔和。

    不远处,楚翊风正阖目静坐于软榻之上,周身灵力流转,姿态沉静。

    楚翊风似有所觉,睁眼朝他看过来。

    “醒了?”他瞥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才一个小时,不多睡会儿?”

    苏墨尘不答,恢复成灰色的瞳孔里蒙着层水雾,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梦境中没有抽离。

    他无声地看着楚翊风,半晌,才轻轻唤了一声 :“……楚翊风。”

    只叫了名字,再无下文。

    楚翊风起身走近。先前染上的那点浅淡血色早已褪尽,此刻的苏墨尘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似乎冷极 。

    “冷?”楚翊风探出手指,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的指尖。

    苏墨尘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

    ——热。

    人类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轻而易举地驱散了骨髓深处的阴冷。

    苏墨尘近乎贪恋地汲取着这份暖意,仿佛数百年的孤寂与寒冷,都在此刻找到了归处。

    他闭上眼,手指却收得更紧。

    楚翊风怔了怔,没再多言,顺势合衣躺下。某个素来矜持的血族竟然无声无息地贴了过来。

    他侧过身,将人拢进怀里。苏墨尘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窗外,雨声渐歇,云隙间漏下几缕鎏金般的晨光。

    再过不久,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就会彻底停歇,天穹正一寸寸褪去铅灰,露出瓷胎般细腻的晴色。

    是个适合返航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