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
你!就一眼…… ”

    凯恩露出面具外的半张脸没什么多余表情,看着马克西因为过于激动开始痉挛的身体,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撞在玻璃上的飞虫。

    他拆着镇定剂的包装道:“别喊了,路易先生似乎很讨厌镇定剂,看到就一脸要吐了的表情,已经离开了。”

    马克西姆身体一僵,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甲掐进掌心,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哥哥知道他在这里。

    哥哥听到了。

    哥哥甚至走到了门口……

    却因为这支该死的镇定剂,再次离开。

    冰凉的药液注入血管,沉重的麻木感从四肢蔓延开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三年了,他对这种感觉已经熟悉。

    “不……”马克西姆弓着背,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看着用过的注射器被丢回托盘,金属针头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注入身体的仿佛不是药剂,而是他三年前亲手种下的噩梦,如今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巨树。

    他想起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想起自己抽满镇定剂的针管,是如何狠狠扎进那个被他按在实验台上的人的静脉。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三年前,揪出被权力和野心蒙蔽了双眼的自己,再剁掉那双肮脏的手。

    他想抱住在他身下绝望、恐惧、愤怒到颤抖的人。

    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被碎尸万段,永坠地狱。

    只要能让那个在门外转身离去的身影回头,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呃……啊……” 马克西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罗文疑惑道:“药量不够?”

    “这个计量,放倒一头野牛都没问题,”凯恩拿起包装看了一下,又仔细观察马克西姆的情况,“是他有抗性。”

    罗文:“……”

    这得多频繁的使用,才能对镇定剂产生抗药性?极乐会的人果真都是疯子。

    船舱外,路易独自倚靠着冰冷的舱壁,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廊灯暖白的光洒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寒意,吹散了淡淡的烟草气息。

    会议室的门仍旧开着,只有审问者和被审问者一问一答的声音,因为镇定剂,显得拖沓而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审问的人也撤走了,船舱内只剩下隐约传来的马克西姆的声音。

    “哥哥,就见我一面,求你了……”

    “……我错了,哥哥。路易、路易……”

    没了高傲的命令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一遍又一遍的恳求,逐渐成了无助的哀求,固执地钻进路易的耳朵里。

    路易深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烟,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翻滚,又被缓缓吐出,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赫卡忒放轻脚步走过去。

    路易看见女士过来,下意识要把烟摁灭。

    赫卡忒微微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没关系,我不介意。有的时候香烟会让人舒服一点,不是吗?”

    路易的动作顿住,没有再坚持熄灭,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墨色的海面又吸了一口,仿佛在借着这点儿微弱的温暖驱散心底的冰寒。

    赫卡忒看了看他的侧脸:“孩子,你不去见见他吗?”

    路易沉默了更久,久到指尖的香烟燃去大半,才低声道:“我恨他。”

    赫卡忒没有反驳,她目光柔和,轻轻地说:“你也爱他,不是吗?”

    只身进入血族的领域,这不是每个人类都会有的勇气,但他做到了。

    路易一顿,像是被这句话刺中。

    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孩子,”赫卡忒的目光深邃如海,“如果有一天,你选择原谅一个人,那绝不仅仅是为了宽恕他。”

    “那首先是为了放过那个一直被困在原地,被仇恨灼烧着的你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经历岁月沉淀之后的温和,一如他已经不在人间的母亲。

    路易眼眶微红,没有出声。

    赫卡忒指了指二楼:“外面太冷了,二楼餐厅备了姜茶,苏苏说是东方的古老偏方,喝了全身都会暖起来。如果你需要,随时欢迎你过来。”

    路易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哑地回应:“好的。谢谢您,女士。”

    赫卡忒理解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舷梯 。

    甲板上再次只剩下路易一人。

    他又靠回舱壁,指间那点最后的火星终于燃尽,灼烫了一下指尖。

    他把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抬起头望向浩瀚夜空,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又站立良久之后,终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转身进了一层的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