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在少年肩头跃动,笑声清朗。
这满院奢靡,甜腻到令人窒息,却托着这样一抹鲜亮的生机勃勃,何其诡异。
又或许,在对方眼中,这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楚翊风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苏墨尘在他梦中会是少年模样?
因为恰巧也姓苏,所以被梦魇拟造成了他梦中的一员?
那真正的苏墨尘呢?
如果这位是拟造的,那刚刚一瞬的能量碰撞又是怎么回事?
他凝望两人远去的身影,片刻后才转身,继续向深处而去。
——
湖边画舫上,苏墨尘与陈小公子在小厮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今日,正是才子佳人们聚在一起比试丹青的日子,此刻二楼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一路过来,苏墨尘留意到几个身上萦绕着淡淡光晕的人,那被梦魇拉入幻境的人,竟然还在这里客串了角色。
他没去惊动他们,只和陈小公子一起随着小厮上楼,选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刚落座,已经有相熟的人过来打招呼,谈笑间画舫中已经愈发热闹起来。
二人要了一壶清茶,布开棋局,一边品茗对弈,听着四周宾客品评书画,一边等张姑娘前来。
陈小公子身后,一根触须缓缓从顶棚探出头来,沿着舱壁慢慢爬到地板上。
苏墨尘手中一枚白子咕噜噜滚落在地,他弯下腰去捡。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出手如电,瞬间将那触须焚毁成灰。
未时末,张姑娘终于在丫鬟的陪伴下姗姗登舫。
她远远望见苏墨尘,颊边微红,含羞带怯地颔首致意。
陈小公子立刻起身相迎,顺势邀她落座。
桌案之下,借着帷布遮掩,苏墨尘一只手正绞着几根再次偷袭而至的触须。桌面上的另一只手仍闲闲支着下颔,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手足无措的陈小公子。
这位平日里洒脱不羁的公子哥儿,此刻在心上人面前,连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索性那位张姑娘很有耐心,一边温声应和,一边巧妙地抛出几个话题,两人渐渐聊得有来有往。
又一盏茶后,苏墨尘借故离席,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果然,那些触须也跟了过来,窸窸窣窣地想要伺机吞噬他。
苏墨尘把那触须捆作一束,眯着眼威胁:“安分些。既然要为我织梦,就别总弄这些穿帮的玩意儿来搅扰,平白坏了入戏的兴致。”
他漫不经心地从中挑出一根,“滚回去和你主人说一声,真想做些什么,不妨等我夜里睡熟再来,那才是正经事。”
说罢指尖一捻,其它触须应声化作青烟消散,唯留那一根颤巍巍挣脱束缚,仓惶遁入虚空报信去了。
——
“混蛋!!!”
“苏府”深处,主屋内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楚翊风闻声而动,飞速向那处掠去,足尖轻点便纵身跃上屋顶,落定时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抬手,轻巧地揭开一片瓦页,朝下看去。
只见屋内一人正暴跳如雷,嘶声吼道:“这是我的梦境领域!他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威胁我!凭什么??!”
竟然是那梦魇的人形,还是异域长相。在他身后,尾巴似的生出很多触须,扎入地底不知延伸到何处。
怒火无处发泄,他扬起手中长鞭,狠狠抽向身前跪着的三人。
那三人低垂着头,周身泛着微弱的光晕,每一鞭落下都激起一圈无形的震荡。
梦魇犹不解恨,伸手抓起其中一人,血族一样的尖牙刺入那人脖颈,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人身上的光晕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
半晌,被粗暴推开,软软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楚翊风这才看清那人面容,赫然正是昏迷不醒的队员之一!
看来这些周身泛着淡淡光晕的人,就是被梦魇拖入幻境的能量体。
梦魇“吃”饱了,周身触须缓缓蠕动,托举着他无声飘向屋外,似是往后院去了。
楚翊风翻身下了屋顶,如燕掠檐,单手在窗棂上撑了一下,悄无声息滑入室内。
他俯身探向地上昏厥之人,鼻息尚存。再看另外两人,俱是遍体鳞伤,神色木然,索性也还有一口气在。
楚翊风蹙眉,目光扫过墙边书架,锁定在一格上的香炉。
走到近前转动炉身,书架滑开,露出了一方幽暗密室。
他掌间劲风轻送,扯下一块帘幔,将三人卷入密室之中后,并指掐诀。
一道无形结界落下,如雾如障,掩去所有气息。
楚翊风从密室出来,刚合上门,室内光线忽然昏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