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湑的声音混着电视里正播放的春晚的声音一同进了林湜的耳朵里。
明明江湑的声音极轻极淡,甚至没有一点起伏,可他还是听到了。过滤掉春晚的嘈杂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林湜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零一分。
他还是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和江湑说新年快乐。
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失落,从江湑的角度看过去,好像只是睡醒了发懵而已。
“我听到了。”江湑说“新年快乐,我听到了。”
林湜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十二点的时候还在睡梦中,怎么可能会和江湑说话。
下一秒,江湑点开手机,打开录音机,屏幕上是一条三分钟的录音。
断断续续的,是林湜说的梦话,他说了新年快乐,期中夹杂着江湑的名字,好像生怕忘记一样,所以他说了很多句。
在最后两秒,他听到江湑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是对说梦话的他的回复。
“下次我不会再晚了,”他嘟囔着,整理了一下卫衣帽子,“我下次一定要订闹钟的。”
林湜对近些年来的春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他喜欢这个热闹,即使只是在一旁放着听声音,他也会很开心。遇到他感兴趣的小品就多看一会儿,不感兴趣的就在一旁说话。
但十二点他都会起来,为了和江湑说新年快乐,即使再困,困到说完就会睡过去他也要说,他对让江湑一直快乐有一种执着。
这次的雪下的很急,短短几分钟天上便是一片白茫茫,抬头看时,仿佛沉浸其中。
林湜感到头顶被人轻拍了拍,随后他听到江湑的声音。“别订闹钟了,下次我早点叫你,不让你多睡,好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空荡荡的脖子就被围上了东西,暖意席卷,让他张口无声。
“出来也不记得戴围巾,不知道自己还在感冒吗?”
他的视线从茫茫雪夜里转移,看向旁边江湑的眼睛。
“哥,”话音停住,一旁的江湑还在等待着他的下文,可他却没有再开口。
“怎么了?”江湑的眼睛里带上点疑惑。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狡黠,一看就是惯犯了。
重归寂静,天地间只剩下了噗簌噗簌雪落下的声音。
他想开口,却张口难言。
他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温柔。
为什么平常兄弟之间的吵架我们之间却没有过。
明明没几个字的问题,一口气也便说完了,可他却卡了许久,从不知道怎么说变成不敢说,从不敢说又变成了不能说。
他知道答案。
因为我们是兄弟。
因为你哥我性格好。
因为我觉得别扭,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敢说。
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不能说。
或许林湜从未仔细看过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早就模糊不清了。
或许从他见到江湑第一面拉住他的手开始,就注定会有这些问题。
林湜的记性并不算好,他从来只记自己想记的东西。
但到现在,他都能想起来在他拉住江湑手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惊讶。
那时候的林湜正是想要一个玩伴的时候,所以在他看到江湑的第一眼时,便有一种亲切感,这是一个可以和他一起玩的人。
他对合自己眼缘的人总是很自来熟,所以他在他妈妈介绍完面前这个男孩的时候便拉起来他的手,抬头看着妈妈,“我喜欢他!妈妈!”
这让担心两个小孩会不会合不来的林盈松了一口气。
林湜总是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那时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哥哥,也不了解为什么以后很少见自己的爸爸,他只知道他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可以陪自己玩的人。
林盈平时的工作很忙,陪林湜的时间也少之又少,早上把两个人送到学校后便去上班,两个人放学赶不及接,便让两个人自己回家。
江湑是一个好哥哥,在照顾林湜这方面上。
可总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江湑比林湜高一个年级,作业功课也会比林湜稍多一些,那天放学,他急着写完作业陪林湜玩,便先上楼了,林湜一个人在下面拿着江湑送给他的绘本和几个小孩一起看。
江湑是看到林湜和几个小孩相处得和谐融洽才放心上去的,可等他把作业做得差不多下去了,却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
几个小孩和林湜扭打在一起,林湜的胳膊上已经挂了彩,脸蛋上还被划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