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圣哲一有心事必喝酒。他沉默地喝着,听到邻桌的欢声笑语,忽然问杜元敬,“皇帝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许圣哲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应该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不像我……”
他不会喝酒,一喝就醉,醉了话也就多了起来。他絮絮叨叨地,对着杜元敬诉说着自己的前半生,从孤儿院讲到大学生活,从拼命打工讲到部门倒闭。
“助学贷款和卡债还没有还完,但……今天,工作没了。”许圣哲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泫然欲泣,我见犹怜。杜元敬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这几个字。
且慢,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为何……
克己复礼。他想起国师教自己修身秘法,须遵守严格的色戒。但他居然又想,如果在古代碰到许圣哲,也许他很难不破这个戒——
杜元敬动了动自己的喉结,一时间解释不了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困惑与悸动,竟有些说不出的恼怒。
杜元敬!君子之交,贵在光明磊落。他正值落魄,孤苦无依,当以仁心庇护。而今竟生歹念,与见色起意,趁火打劫的宵小何异?
他凭着理智,把头转到一边。
但看到杜元敬的脸,他又露出喝醉酒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傻乎乎的笑,边给杜元敬倒了一杯,边拿着自己的这杯酒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非常非常喜欢……和尊敬的……一位哥哥,我敬你!”
杜元敬闻言,视线又落在许圣哲的脸上,若有所思。
他贵为天子,世界对他来说是如此宏大,平息战乱,治理天下,所有人都对他俯首陈臣,敬他又怕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坐在嘈杂的小餐馆里,毫无保留地跟他分享俗世之中的烦恼,脆弱与真实。
他从来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竟可以这样坦诚相见。
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在无声地震动着他。
他平静地凝视着对面的人,然后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小餐馆的电视里正放着赛程激烈的足球赛,一旁的性情大叔见状,凑热闹地插嘴,“感情深,一口闷!”
“不过要我说,喝酒还是得整白的,这啤酒说难听的……那就是马尿!”
许圣哲喝得上头,在座位上东摇西晃,杜元敬见状,便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说,“别再喝了。”
他抓住许圣哲的手腕,顺势抱住他,“借酒消愁,徒伤其身。失业解雇,乃昏聩主雇有眼无珠……你所担忧之事,我自有办法,不必为了碎银几两,疲于奔命。”
许圣哲闻言,忽然像是智商断崖式下跌似的,呜呜呜地边哭边说着醉话。
“……我可真是什么事都做不成啊!”
“怎么了?咋还吃哭了呢?”老板娘从厨房里跑出来。
“无妨,积郁成结,宣泄出来便好。”
杜元敬安抚地拍着许圣哲的后背,用手擦干他的眼泪,等他不哭了,便背着他一路走回家。
二十八年,杜元敬从来没有为谁低过头。
他想起夜里行军时,自己跟将士们背着兵器和粮草的画面。
岂料现在……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如此瘦削,成何体统?”杜元敬掂了掂背上的人,“莫非你经年累月,肌不果腹?”
许圣哲则嘟囔了些什么,趴在杜元敬的肩头睡得人事不省。
“好生趴着,以免摔倒。”
杜元敬听到夜风刮过的声音,忽然感受到了另一种重量。
——是心里的重量。背上背着一个人,有时候可以跟江山社稷一样重。
回到了家,杜元敬把许圣哲放在房间里的床上。他刚要起身,许圣哲突然却迸发出了平时没有的大力气,一下把他拽住。
“杜元敬,你……”面前的人又发出梦呓般的嘟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离得很近,近得杜元敬能看得清许圣哲睡梦中颤动的睫毛,听得到他梦中的呼吸声。
许圣哲睡着的样子,带着一种透明的易碎感,像是清晨的露珠,一不留神就会蒸发了。杜元敬看着他的脸,心像是寺庙中被风扰乱的烛火,静静地扑灭了,又默默地燃起来。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细端详着许圣哲的脸,感觉到自己被无声无息的“招惹”了。
想当年自己横扫千军,但如今却心甘情愿跟此子挤于这弹丸之地。国家大业和江山社稷呢?都抛诸脑后了吗?
他素来最看不起的就是耽于私情的昏君,但如今……荒谬,荒谬,荒谬。
杜元敬质问着自己,责骂着自己,思索间,却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把许圣哲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刘海拨开。
第二天一早,许圣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居然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