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自山野小村的段小二,在母亲在第三个孩子时难产一尸两命的半个月后,父亲上山打猎时遇上大雨,跌落山崖死不见尸。挂了一块白布就草草了事的葬礼只盖了门头几天,段小二就被迫自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虽说是老二,但所谓的老大也因为发热早早死去,段小二甚至不知道家后面那潦草立着木牌的坟包下究竟有没有东西。事实上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也说不上困苦,这贫穷到妖兽也不来光顾的小村子正是因为从来如此憋闷,人人面上都带着苦色却又不敢移居才会一代又一代靠着枯黄色的山脉苟活。
所以年幼的段小二虽然还没能理解死亡、生活乃至于生命真正的意义,就先扛起了家里那个没被带走的烂篓子开始拾柴。余粮这种东西太过奢侈,好在他吃得还不算多,家里也算有两块地供他不饿死。而尚且活在山中的动物也同人一般,皆是些食草的瘦弱家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供他翻捡的,如同背后那庞大巍峨的活尸般,所有的一切都像在吐出死前最后一口悠长的气。
不过也比没有好。
吃了几天发黄的菜煮成的稀粥后,段小二翻找出家里父亲剩下的一些粗糙的零碎,模仿出一个他漫步山林中见过的简易陷阱。满怀期待的放置了三四天也没有傻兔子上门后,段小二磨起了刀。
凡事没有侥幸可言,他需要可以切实握在手中的东西。
段小二的父母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家里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两个人多出一张床多出一碗饭,只有劳动力减少了。田耕得更辛苦,小竟也成了好事,大了他也留不住;生火做饭更是难题,他每天踩着家里唯一一个跛了腿的烂木头板凳都在想自己会不会摔死。他见过母亲躺在地上,平日沉默地佝偻着的女人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她不识字也不会讲什么遗言,只是声嘶力竭地说不想死。这种无助的情绪持续了很久,最后她可能是死于血流得太多。
也许段小二确实从小比他人聪慧,可是早熟在这种快要死掉的家庭乃至于土地上不会结出任何果实。也许在这村庄之外确实有更需要他这种人的地方,可是那也不会与他有关。
当然,段小二也无从评判这一切。他只是看着那双本就黯淡的眼睛慢慢盈满灰蒙蒙的水,然后混进土里混进血里再被他踏平成为屋后面又一个潦草的坟堆。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伤感,段小二独自挖了半晌的土,父亲才抱着脱去衣物和流尽血液后干巴巴到有些怪异的母亲过来。后半夜他不记得了,毕竟他那时跟在母亲身后捡稻壳都能睡着。
第二天他衣服上漏了几天的洞被歪歪扭扭的针脚补齐,家里多了一件既不合他身也不合父亲身的衣服。日子仍然过,只是段小二开始慢慢接手母亲曾做的一切,然后他继续接受父亲做的事。没人可怜他,这里总共也不过五十来人,挤在一起撑不破一个破茅屋。寡淡的感情不足以支撑他们做任何事,其中也包括段小二自己。
所以妖兽连这种草都快长不出来的山都不放过时,段小二也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彼时他大约十岁。
没有方向感,段小二也没离开过家太远,但几乎是凭借本能,他奔向和山相反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清了什么,或者说理解了什么。不过从未接触过更平和人生的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缕可以被称之为感应的东西就消失了。
也不知他是幸与不幸,虽然没能得到启示,但是连夜逃跑的他竟遇上一路商队,恰好需要一个小厮包揽一切杂活。此时的段小二还不明白这种在路上随意拉人的队伍往往包藏祸心,只是将妖兽的消息告知商队就稀里糊涂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要说好处就是,段小二终于知晓此前他过着什么样干枯的日子,他每天只需要给那些人看着货拾拾柴就能吃到肉,有时是队里的干粮有时则是新鲜的野货,哪怕他这个唯一的小厮基本就是打扫剩菜的,只是这样竟也比曾经那种日子舒坦些。他们并不需要他做什么有用的事情,唯一会和他说话的就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削男人,内容一般就是吩咐他取水、取火以及洗衣服。段小二能够察觉这伙人有问题,但是这并不牢靠的绳子依然是他唯一的选择。好在他虽然不傻,但是很能靠着一张呆滞的瘦脸假装无知。
而不幸则在于,段小二一直藏在身上的豁口小刀还没到有人群的地方就派上了用场。说来之前他每天都要在那堆货物旁枯坐许久,却从未好奇过里头都是些什么。说不定他身上真的有什么邪门的东西,从父母早亡到妖兽灭村,如今还要面对真正的拼杀现场。
来者是一群穿着简单,气场不凡的青年人,约莫都是十有五六上下。看着脸尚且稚嫩,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坚毅。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普通人。段小二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都能察觉他们手上拿的东西不一般,身上更是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场。而商队的人竟也不露怯,毫无预兆地就同那些人打起来了。
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