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本就烦躁,随口就应下了,瞪那乞丐,恶道,“要杀要剐随你们。”
“饶命,饶命,饶命啊。”乞丐连连求饶。
“叫人把他看住了。”卫瓴吩咐万吉,万吉立即遣人押下。
“慢着。”马上之人叫住卫瓴,命令道,“转过身来,将帽子取下,露出脸来。”
脚步停顿,卫瓴未依言转身面向他,空气凝固住,万吉持刀横在两人中间,“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家小姐?!”
帏帽的纱在风中微动,似水波一层层推开,卫瓴的手从袖中探出,玉臂娴静地横在身前,转过身来,一只手搭上万吉小臂,“无妨,先将刀放下,想来是有何误会。”
她微侧下头,掀开纱别在了帽檐上,露出一张清秀的干净面容,似竹叶泡过的清濯泉水,清冷、温润,一双眸子如淡淡月色。
她也看清了对面之人,约莫四五十,短络腮胡,眼神深沉,身形虎背熊腰,骑于悍马之上,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千钧流星锤,蜿蜒铁链的另一端攥在他手中,一旦抡起来剽悍生风,她便是弃车而逃也无济于事。
“你们去屏山干甚了?”他问,一双虎目让人无处遁形。
卫瓴抿唇,黛眉微蹙含愁,“听闻有皇子,在屏山议事,我等特来此申冤,未得有机会面见,憾而离去。”
“申冤?”那人有些纳闷地咂摸。
“是,我父本为渡州城商贾,遭奸人陷害蒙冤入狱,知州为虎作伥,欲霸田夺舍,欺凌我全家上下……若好汉是因我等贸然入过屏山,疑我有歹,欲行何等不轨,便请将我捉拿回去吧,小女只求能见皇子一面,为父陈情申冤,不惜一切。”她作揖深鞠,久久不起身,更是提起裙摆就要跪下去,“便是此后判我一介平民擅自叨扰皇子,将我羁押入狱,小女子亦感激涕零,必衔草环相报。”
“站着说话!”他忽地拔高声音喊,大嗓门如洪钟。
吓得卫瓴一个轻颤,尚未跪下去,提衣摆呆怔抬头。
意识到没收住,他清了下嗓子,“站着说话,别动不动就跪,跪天地,跪父母,旁的人不跪。”他强硬地说,头有些不自在地撇开。
“大哥,她带的这些人,可都是练家子。”另一个人近前,长髯狭眸,言有所指地提醒道,那被唤作大哥的首领,又重新望向卫瓴,方才略窘迫的脸上多了审视。
卫瓴眉宇一低,泫然若泣,“家中祖母怜惜,将希望寄予我一身,特意将曾陪父行商,走南闯北之人派来护我左右,唯愿我们此行……可救我父于水火。”
首领面上隐见动摇,卫瓴正欲添把柴。
长髯公再次开口,“大哥,去东岭需得提前备下,方能万无一失,我们此时有要务,不宜贻误。此事……如今昭肃官兵俱在,这浑水我们姑且不趟为妙,待我等回去细细合算,再做打算不迟,免得……为有心之人,做了枪矛亦不可知,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首领为难,沉吟半晌,最终做下决定,“你们走吧,让他们走,我们撤。”他将流星锤收回,调头,他御马离开,出去几步又回头。
“若你明日还想去屏山,便来徂风寨找我,我是寨子里的天锤,届时我陪你去,谅他们也不敢将你如何,定能保你个安全。”
长髯公皱眉不语。
“多谢壮士。”卫瓴深深作揖。
“走了。”天锤领他兄弟离去,走之前还啐了乞丐一口,“杂碎,再叫我看见你,扒了你的皮。”
待一行人走远,卫瓴摁住了自己袖下一直颤抖的手,轻轻松出去一口气,万吉上前,若有所思,“他们不是屏山那边儿派来的,是……山匪?”
卫瓴轻点头,看向他,“我也只是听闻这一带有匪,不曾想今日竟碰上了。”
说来也巧,这匪恰是他五哥卫煜当年为了立功,请命带兵前去剿的那只。
她一直对五哥多有提防,难免多留意。
当初这群山匪在广陵一带猖獗,按理说,山匪向来不敢与官府叫板,这群匪徒却嚣张得很,专劫官船、官车,不动百姓一毫,甚至因此在民间广有美言。
当初朝廷分为两派,以五哥为首的主剿,而以六哥为首的希望能将其招安。
最终父皇准卫煜前去剿匪。
卫煜夸下海口定能功成凯旋,最终只将匪徒驱出广陵,区区百人之匪,损了近两千精兵,若不是以龌龊手段,挟百姓为盾,此役更长,胜负难辨。
而这群匪徒到了昭与苍梧边境,占了一座山霸了本地山匪的寨子,复立住了脚跟。
想来乞丐通风报信,他们自然以为屏山出来的,八成为官府马车。
今日实属有幸,恰让她遇上了最性情的三把手,若是遇上其他几个,怕没如此容易糊弄过去。
她移步至此番波折的罪魁祸首面前。
“饶命,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