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挥别诀秋风
干柴里摸出一截树杈,戳瞎了一人的眼,也许是被他的不怕死、不择手段吓到,那群人骂咧咧跑了。

    当时周围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弃子无言地选了一处偏僻破墙角,背对所有人侧躺下,阳光从墙上的大洞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后来他捡石头和草把洞堵上,当初那伙人心有不甘,不同他硬碰硬,隔三差五私底下报复,这些本无妨,他既敢动手,就没怕报复。

    可是有次弃子回来,在外面听到窑内的人议论:他惹了独眼儿,害得咱们在这一片儿都混不下去了,我只拾了个馍头儿,都要给他们,小杂碎是能打,他逍遥快活,帐全算咱哥儿几个头上,咱们平白挨欺负啊,替他挨打叫人撒气。

    弃子转回身,一一扫过窑里缩头乌龟似背对他的人,他一言不发出去,不一会儿抱了块巨石回来。

    “哐!!!”

    一声巨响,墙砸破了,塌下去一块。

    “啊——”其他乞丐闻声,惊恐地看来,往日弃子都是一声不吭将墙补上,补好被砸,砸了他就再补,今日却一反常态,反将洞砸大了。

    他甚至不停,又抱起巨石,扔向本就岌岌可危的墙。

    “哐!!!”

    比先前还响。

    “你要干什……”有人开口,被弃子看来的一眼吓得咽回嗓子。

    一下砸不破就砸两下、一下、又一下,半面墙都坍了,连窑顶都漏了一块。

    弃子终于停下,掐腰看向窑顶簌簌落灰的破洞,露出了一方湛蓝天空,他突得笑了,很痛快。

    回头鄙夷地看向其他人,“怎么就不明白,墙破了,冻死的是你们。”

    “以后,这墙我不补,再有人抢,我也不管,他们捞不着,你们也别安顿,其实你们比那群硬抢的还孬,嫌牵连?怎么不滚出去,吃奶打娘,记住,夹着尾巴走道儿。”他一个个指过去,“是你们他娘的窝囊,和我有屁关系,他日,就是让人踩死了,也是自找,怨王八壳儿不够硬,狗屎运不够好,缩进去脑袋还叫人踩爆了,一群杂碎,想直起腰杆儿做人,早收拾收拾投个贵胎去吧。”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窑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墙上的破洞好像张开的血口,不安在空气里弥漫,弃子走了,独眼儿再来怎么办,他们怎么办,冬天那么冷,要是让抢了地方,没个遮风儿的地儿,得冻死。

    弃子大步离开,他决定了,他要跟那个小姐走。

    从此再不回到这个地方。

    不再住漏风的破砖瓦窑,也不再蛆窝里打滚儿。

    他朝城外土地庙相反方向的闹市走去,先把后边儿的尾巴甩掉。

    —

    “走吧。”

    半炷香早已过,当初约定的是戌时,只要他肯来,便作数,如今看来他无意。

    卫瓴放下窗帷,本也是萍水相逢,拿钱办事儿。

    他们启程。

    路途枯燥,又是连夜赶路,卫瓴有些精神不济,不知不觉靠在颠簸的车厢上浅睡住,不知过了多久,万吉突然在外面焦急道,“小姐,小姐?后面有波儿人追来了,我们要快些走,您坐稳。”

    “好。”卫瓴睁开眼,眼皮发涩,抓住车内的楞。

    马车颠簸,快速行进,车轱辘压过碎石的噪音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

    “吼~~”

    车后传来马蹄声和此起彼伏的怪叫,来人队伍不小。

    “停车,前面的马车,停车。”

    “驾!”马夫更卖力地拼命驾马。

    “你们去拦住他们!”万吉立马留下人断后,“其他人快护送小姐离开。”

    “嗖——喀!喀拉拉。”

    卫瓴突然听到头顶上的车盖传来异响,然后一股力拉扯车厢侧偏,她双手撑住车厢,遭了,来人有飞钩。

    “快,再快,不能停!”卫瓴掀开门帷,扒住门框,她看向车顶,听木头咔咔声在左后,“前面有路口就右拐,把飞钩别出去!”

    马夫以马鞭狠狠抽去,马儿受了惊,狂奔,拽飞钩铁链之人抓不住,脱了手,卫瓴回头看去。

    刚要松口气,一个人突然从马上飞身下来,抓住了在地上飞拖的铁链,兜了一块硬皮子在脚下,被铁链拖着滑行。

    对方来人太多,断后之人被纠缠住,万吉抽出刀迎上去。

    “路口!小姐,抓紧!”马夫喊道。

    卫瓴看向前方路口,心中闷雷炸开,情况有变,这是在赌,要么飞钩脱钩,要么那人将铁链圈在树上,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