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神明观尘沦
抬起头,一言难尽,“……我这么大个儿,往里爬……”

    尉迟玄也觉出不妥,看了一眼神案四周,反正这小孩儿在他眼前也跑不了,于是撒开了手,小孩儿跟条泥鳅似的,立马钻案底下去了。

    “出来!”道士蹲下身子,着急道,“赶紧出来!从神案下面给我出来!”差点跳脚,“那是你能爬进去的地方吗?!”

    小孩儿狡猾地从侧面爬出去,没跑两步被尉迟玄一个箭步上去,攥住了后脖领。

    小孩儿:“哎哎哎?!”被半拉半拖出了大殿,“我没拿你东西,你冤枉人!你冤枉人!各位好心人,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了,杀人了,救救我!”怪叫了半路,路人却只是旁观,避得远远的,见尉迟玄一行人不好惹,丝毫不敢插手多管闲事儿。

    一直到观外一处偏僻的墙边,墙体发黑,尉迟玄才撒开手。

    三人正好将剩下三个方向堵住。

    小孩儿环顾一圈,自己已经被围住,他根本打不过眼前此人,更别提是三个。

    “我根本没拿你什么狗屁玉佩!”

    “我知道,我没戴玉佩。”尉迟玄云淡风轻说,手指夹住李不扬递来的纸条,在小孩儿面前一晃,“你刚才说此物如何?”

    小孩儿倔强地双唇紧抿,撇开头。

    “赵显。”尉迟玄朝赵显伸出手,赵显愣了一下,立马从怀里掏出钱袋,整个递上去,放进了尉迟玄手里。

    尉迟玄在手上一颠,哗啦啦的银两声,直白的诱惑,小孩儿猛地扑过来就夺,却被尉迟玄轻易躲过,举到了高处,避开小孩儿跳起来抢的手,尉迟玄侧身闪过,俯视着,挑了下一侧眉头。

    小孩儿目光从钱袋儿上看过来,“这诗签是有人托我给你的。”料定抢不过,干脆背靠到了墙上,从苹果上把自己摔掉了的牙拔出来,塞进了口袋,擦了一把掉牙流出来的血,想咬口苹果,奈何牙上有个豁口,歪到一侧腮帮咬下去。

    难怪死活要拿那个苹果。

    “你如何知道是给我的?”尉迟玄将手臂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故意提着钱袋口,拿起又放下,银子撞在一起的脆音,随手而动。

    “颜若妖孽,心似阎罗。”口中嚼苹果,小孩儿眉目间不似方才的撒泼,反而多了地痞气,死猪不怕开水烫,“自然是你。”

    听见这八字评论,尉迟玄面上无波,大拇指一捻,掀开叠着的纸条,内里的墨迹渐露,他冷静问,“那托你之人,如何以八个字总结?”

    一旁的李不扬因着“颜似妖孽、心似阎罗”,噗笑了一声儿,立马以手抵嘴憋住了。

    宣纸条上是一句诗。

    潇洒的行楷。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尉迟玄下颌紧收,拿住纸条的拇指在字上擦过,早干透了。

    卫瓴来过。

    而且料到他会来。

    留下了这张纸条。

    小孩儿眼神在钱袋上一撂,不肯往下说,“那你先给我,不然问完你跑了怎么办?”

    “给你,我也可以问完再杀你。”尉迟玄不紧不慢说,两指将纸阖上。

    “我要的也不多,你们这些贵人指缝儿漏俩子儿就够我吃好几天饭,但是我死了,你想知道的,可就没人能告诉你了。”

    “你小子。”赵显不悦。

    “是个不怕事儿的。”尉迟玄掏出银两,正扔进了小孩儿张开的手里,那小子眼冒光地低头研究,揣进怀里,抬头讨价还价,“有没有铜板儿,银子不方便花。”

    “有。”尉迟玄将钱袋口扎上。

    小孩儿知晓他何意,“那位小姐,头戴帷帽,步若生莲。”他不再倚墙,而是站直,“看你出手阔绰,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

    “别卖关子了,你搁茶楼说书呢?”李不扬瞧这小忽悠,一双眼提溜转,贼得很,方才闯进来撞上尉迟玄估计也不是意外。

    “行。”小孩儿爽快说,“你方才是不是想求支签儿?”他问尉迟玄,但也没打算得到答复,自顾自又往下说,“不必求了,小姐替你求了一支,只是她说时候未到,尚不能让你知晓,等时机到了,自会赠予郎君。而你手中这张,是她亲自写的,说你看了自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