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尉迟玄将信递给他,让他自己看,又闷头拆另一个函盒,周身气息压抑得喘不上气。
李不扬大体扫了一眼绢帛,“嗯?”眉头蹙起,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赵显见他表情不妙,没看也皱起眉头。
李不扬朝他凑过去,两人头对头看。
李不扬边看边疑惑道,“这个陈枰,我没记错的话,不是五皇子的人吗?”
尉迟玄不语,越看越觉得体内有股气在乱撞,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一件顺心的。
赵显点点头,绕到李不扬身侧。
“陛下怎么可能让他来接替,管接亲的事儿,那确实按理来讲,此事不该阿曜管,那也不能单交给一个御史啊,如此刻意绕开礼部,岂不是明着掌太子脸,谁人不知礼部尚书是太子爪牙。”
李不扬张开手,“朝上不党不群,有一席之地还能外派的官儿,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况且如今我们就在昭国,没有比阿曜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两人自然而然觉得尉迟玄是看了信才这么不悦。
“太子失言了。”尉迟玄又将另一封信递来,提起几上茶壶却发现空的,于是撂下了,撑住自己的头,压着情绪,闭上眼养神。
此信不读不打紧,一看坏了。
此番尉迟玄拿下青州,太子在大殿上为其美言几句本也是常事,可坏就坏在,他竟然为尉迟玄讨赏,更是直言不赏则寒众将之心,不利归拢新附民心,本是揣测圣意谏言,却也绑架了圣意。
暗戳戳点出百姓识将军不识新君,犯了忌讳。
太子想借此时机,拉拢尉迟玄,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将尉迟玄拖下了水,肃王直接一纸令下命尉迟玄回朝,接亲一事另有人选。
“太沉不住气了!”李不扬将锦帛拍到桌上,一指戳向自己太阳穴,“他脑子是个大水泡吗?还有那一群幕僚,养了吃白饭造肥料使的吗?”提起茶壶,晃了晃,更烦。
“水呢?”撂下,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昭国的阴招儿,打算说不过我们,渴死我们!”
赵显又拿起来那块锦帛,李不扬看太快了,他还没看完,看完问道,“所以,现下陛下是要召我们回去,此事与我们无关了?”
“人呢!没水了!”李不扬朝门外喊。
尉迟玄抬起头,静静喘平一口气,扭头与赵显对视上,未明言,便是默认了。
赵显垂下头,心想,于他本是没什么区别,只是将军,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被召回去。
“吱啦——”推门进来个小厮,李不扬说,“找昭人要点儿水去。”
小厮迅速拿上茶壶,带好门出去了。
尉迟玄左臂搭在扶手上,一言不发,大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黧黑双眸望着靴前地面,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赵显,“你方才说那个观在哪?”
“苍梧边城,夜兰。”
尉迟玄:“李不扬。”
“昂。”
“安排好人跟来的人对接,把其余人都留下,便说我提前启程回朝,他们留下护送公主。我们走,去夜兰。 ”
-
夜兰城。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快进,城门要关了。”
“吁~~”
赵显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三张路引,恭敬递上,“军爷,我们兄弟三人前来省亲。”
官兵看向马上二人,一个素袍大袖,腰上丁零当啷挂了一堆小物件儿,在马上歪歪扭扭,一个冷面,寻常皂色骑装。
“省亲连个包袱不带?”
“事出突然,收到急信,家中有人身体抱恙,心急如焚,不曾收拾就赶来了,不日还要赶回去忙活。”
官兵又看了那二人一眼,盘查过,一挥手,“进去吧。”
三人入城来。
城中暮鼓响起。
客人赶紧结账,匆匆离开,商贩收拾,如同潮水迅速退去。枫树下有个茶肆,小二忙着打烊上门板,“客官,鼓响了,路上可当心些,快回去了。”
守城士兵高声督促最后一批百姓快速入城。传来绞盘声,城门咣当关上,落下巨大的门栓。
眼见城内要宵禁了,赵显一眼锁定客栈,提议,“将、公子,太晚了,我们先去那落脚吧?”
尉迟玄点头,策马。
“哒、哒、哒。”
马蹄声在空荡街上回响,路过茶肆外的棋桌,火红的枫叶落在他肩头。
尉迟玄伸手将其扫掉,抬首看去,树冠对面有块“高记酒庄”牌匾,匾上一扇大开的窗,泄露暖暖的橙黄灯光。
“咻、咻咻咻。”李不扬抬着鼻子闻,“好香。”顺着气味看向酒家,“这酒也太香了,什么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