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一毫波澜,比冬天早晨屋外积了一夜的厚雪还平静,可是一双狭长眸子死死锁住她,绞着她,要纠缠到海枯石烂,断不了、理不清地纠葛到山无陵,江水无竭。
他的眼神告诉她,不是假话,他确实不会水,他的眼神却也说着与傲慢的嘴不一样的反话。
别放开手。
……
下面的潭水深浅不知,有可能他会活着爬出来,追她到天涯海角,像鬼一样,生生世世,去无数个轮回中报复她,也可能会直接淹死在这儿,其他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过来,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不用担心如何给他下软筋散了……
“你这样胳膊就又伤了,还不松手吗。反正早就想杀了我,你现在又何必装?”
平淡无波的嗓音沾了湿气,低哑又性感,竟真让她读出几分了无生志。
可是听得卫瓴一股无名火起,“想死就滚远点儿,别在我面前发疯!”手里依然牢牢抓住,手背的筋绷直了。
他的睫毛一颤,悬在下面望她,冷面下压着汹涌情绪,瀑流的水珠打在他面上,沾了湿气,眼眸仿佛也潮湿,似梅雨天闷湿不透气。
卫瓴狠狠凝起眉头,烦躁得要命,好像有把燥火一直在焚烧她的耐心和理智,尉迟玄的手一直从她手里往下滑,手心还紧张得出了汗,她的身子也在摩擦着沙石往前移,周围根本没有她能勾住的东西,况且她一只手拽不住,必须双手都用来拉尉迟玄。
“有没有人啊?!”她喊道,希望把那群肃兵引来,水声却盖过了她的声音。
这里简直是尉迟玄杀人埋尸的绝佳地点,却不知为何局面就成了现下这般。
再这样下去,不是她抓不住,就是两人一起掉下去。
她立马观察环境,“那有石头,你踩上,踩上那里借力!”她急道。
尉迟玄不为所动,“松手,若我上去,你未必能再遇此良机杀了我。”
竟然是他在劝她把握好机会,结果了他。
她要夸他真是煞费苦心了,是吗?
天已经昏暗下去,气温随之下降,卫瓴却满头汗,颈侧的血管怒张。
“你会后悔的。”他像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她宁信这家伙会为了独活去杀遍天下人,都不信他眼睁睁去死。
他越说,卫瓴越笃定这就是个圈套!
对,一定是尉迟玄又想了什么混招折磨她!
那他得逞了,卫瓴已经能感觉到肩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伤崩开了!
卫瓴眼神一定,如他所愿,松开了手。
心中默念:疯子。
再优柔寡断,唯一下场就是他们一起掉下去,大不了自己跳下去救他,这样僵持下去,她反而会力竭,什么都做不了。
谁知,那尉迟玄掉下去之前,却一把抓住了她松开的手?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卫瓴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地下坠。
“啊啊啊啊——”
卫瓴的身体在沙石上快速拖过,地上流下拖行的痕迹。
失重,下坠。
本就慌乱极了,尉迟玄还死死抓着她,连挥舞手臂找平衡都做不到。
“嘭——!”
巨大的水花,卫瓴双耳差点灌聋了,水一下将她淹没,四面八方涌上来,呛进去一大口,立马闭了气。
这下面的水,饶是她都觉得寒彻骨,差点抽了筋,摆动手臂要浮出水面去,身上却挂了个尉迟玄,尉迟玄这旱鸭子把她手臂抓得死死地,因天光已经不明,水里昏暗不足以视物,卫瓴只能托了他一并往上浮。
她就知道!
尉迟玄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自己弄死他!
睚眦必报的小人。
她又不是不管他了!
“哗啦~~”两人出了水面,卫瓴摆摆头,眯起眼找从哪上岸,费力往水浅处游去,尉迟玄好沉!亏了他没瞎扑腾,总算游到脚能沾地的浅水里了。
“你不该拉我那一把。”尉迟玄呛得比她厉害,头发湿漉贴在脸上,鸦羽般的睫毛挂着水珠,差点淹死了,还在嘴硬说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卫瓴一拳捣他脸上,“我是多余,我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魔怔了似的拉你这个疯子!”
那一拳实打实,她一点儿也没收劲儿,尉迟玄也拿脸结结实实接住了。
她甩胳膊,摆脱尉迟玄铁钳似的手,“撒手啊!”他不放手,卫瓴干脆用另一只手一拍水面,溅起的水波把他俩本就湿透的头发,打得更湿了,紧贴在脸侧,水哗哗往下流。“明明就不想让我松手,又一直让我撒手,撒手!你这个疯子,失心疯,混蛋,现在衣裳全湿了,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啊?!”
又朝着水面挥了一拳撒气,水花在两人之间落下。“哗啦啦啦——”
崖上的红叶被风吹来,落在水上,像一只只扁舟,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