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瓴周身涌动沉重的气息,李不扬见状,有眼力见儿地停下了喋喋不休。
“地瓜吃完了你还在这转悠什么?消化食儿?”尉迟玄问李不扬。
被下了逐客令,李不扬不恼,反而朝他走过去,“咋了,你也饿了?她还没吃,我再拿回来给你?”
尉迟玄没理他,拿着一卷竹简站起来,放在了旁边架子上。
李不扬继续往上贴,“你要吃你就说,回头我再去地里给你扣一个。”
尉迟玄放好竹简,直接去了帐门,一把掀开了帐帘,回头,一言不发看着李不扬,头朝外一歪,意思不言而喻。
外面的日光从帐门洒进来,一下亮堂不少,风也刮了进来,低空的雪卷进帐篷。
李不扬向外走去,从包地瓜的布里拿出一张不起眼的纸,他把布对折了一下。
“你这帐是什么风水宝地吗,站会儿还踩着你尾巴了。”边吐槽边走,擦掉嘴角的残留,把方才掏出的纸条递出去。
“给,热乎的。”
貌似是什么密函。
“还有地瓜味儿呢。”李不扬邀功地补了一句,凑上前立马又缩回来。
尉迟玄接过,塞进了腰封里。
李不扬把布叠起来塞回袖子,“算算时辰,人快到驿站了,只带了俩毛头小子,队伍停在三百里外。”
有雪花刮到脸上,账外的日光刺眼,尉迟玄眯起了眼,“知道了。”
李不扬出去后右手一抬,“行了,不用送了。”
李不扬还没说完,尉迟玄已经把帘放下,根本没有送的意思。
唰得一下,帐内又变回起初的晦暗。
李不扬被隔绝在门外,“不是,什么待人之道,我要请他吃地瓜,他给我来个关门不送?就算是没吃成,可闻着味儿了吧?”
外面传来李不扬的牢骚,守卫装聋作哑,一句话不敢接。
“要不是看在野兔的份儿上……主要还是我肚量大,从不与人计较,谁能受得了他!”
李不扬的声音渐小,应是走远了。
卫瓴的后腰慢慢靠上床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血已经干了,指缝和掌纹间血色堆积,不用闻她都知道一定是股腥味儿。
她扭头看向地瓜,过了三秋那么久,她的手指终于有了反应,僵硬动了一下,伸过去,刚好将不大的地瓜攥进手中。
烤地瓜那人很细致,皮上的碳灰已经处理过一次了,却还是把素静的褥子掀了一角,怕脏了褥子。
想到是在昭国土地上长出的地瓜,卫瓴不禁又握紧了一点,她把地瓜攥在了两只手里,用手指细细地护住了。
感受地瓜的温度,同时感受温度一点点消逝。
尉迟玄抽出密函,也不躲着卫瓴,直接拆开扫了一眼,盯向虚空思索几秒,随手扔进了那盆血水里。
皱缩的纸吸水,活了似的展开,纸上的文字逐渐认不出来。
他把兵器架上的剑取下来。
“歇得差不多就起来吧,来了个人你一定很想见一面,趁早走能早日见到。”
卫瓴脸上果然浮现疑惑。
尉迟玄说,“跟我去见见你兄长。”
卫瓴像是一下被戳到了哪根筋,整个人紧绷起来,“我兄长?”
“卫锨,你六哥。”如同噩耗。
卫瓴双脚放到地上,当即就要起身,“我皇兄来干什么?”
他没和父皇一并退去颍州吗?
这一刻,卫瓴浑身发凉,恐惧远超过重逢的喜悦,她不愿有人涉险,尤其不能是为了她涉险。
尉迟玄低头将剑挂在腰间,卫瓴的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之前种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皇兄来干什么?他为什么会来?”
“去哪见?你又打算干什么,又摆了什么鸿门宴?非要将人赶尽杀绝吗?”
所以她报复完他,他反应却如此平淡,有更大的报应,向她挥手了。
尉迟玄近前两步,修长手指在唇前一抵,示意噤声。
“两国将有喜事,为了祈福,少见血光,你也少说些不吉利的话,你六哥他不是赴鸿门宴,是来送妹妹出嫁。”
……
出嫁。
送谁出嫁,不必多说。
卫瓴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能全身而退,能被风风光光地迎回去,可她在某一个瞬间,还是奢望过接她回家……
早知会有身不由己的一日,真正面临这一刻,还是有莫大的落空捶向她的胸口。
其实她该庆幸父皇在这种关头并未优柔寡断,而是及时伏低,肃也肯下此台阶收兵,双方心照不宣将硝烟从战场转到朝堂,免了战火在这片土地上无休止地烧下去。
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