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乃埋骨之地
说,她认得我。”

    卫瓴扭头,面向尉迟玄,既然这码戏出自他手,她何苦自费心力辩驳。

    “当时情况紧急,为保你皇弟,却也不该把你……”

    “把她嘴堵上。”尉迟玄说。

    “是。”士兵从一旁掏出块破烂抹布。

    “卫瓴!救我卫瓴,救我,唔唔、唔啊——”

    卫瓴没觉得心里舒坦,并非因为对恶人的惩罚太轻,而是家国倾覆下,这些一人的沉浮已轻如鸿毛。

    尉迟玄朝一旁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兵下去提了桶水,朝上泼去。

    “啊——!”

    假秾华本无波的脸皱缩在一处。

    卫瓴皱起了眉。

    尉迟玄故作未察,“那是盐水,泼在绽开的皮肉上,犹如蛆虫啃骨,怎样,这样你可痛快?”

    卫瓴站在原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见她这副姿态,尉迟玄说,“对自己毫不手软,对别人倒是尚有几分恻忍。”

    “给她披件衣服。”

    卫瓴的声音轻得尉迟玄以为听错了,他凑近了些,“什么?”

    “给她披件衣服,你现在让她顶着我的脸受辱,衣衫尽湿,丑态百出,分明是在羞辱我,却问我痛不痛快?”

    卫瓴声音并不高,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尉迟玄低着头,短促一声轻笑,分明像扫过的羽毛,却让眼前人无地自容。

    他说,“辱你的不是我,是你在用虚名给自己上刑。”

    卫瓴握紧手,先前被井上铁菱划伤的伤口挣开了,“不必非把我吊起来才是辱,你让世人以为我投了敌,便是奇耻大辱!如今又让她顶着我的脸在这里示众受刑,你却问我痛不痛快?”

    “确然,如今在这儿李代桃僵是她罪有应得,受你指使夺了我身份,又杀了人……”

    没等她说完,尉迟玄打断,“嘘——”

    “杀人的未必就是执刀见血那人,吸百姓血、啖百姓肉的你们也算——”他眼里透出一股狠劲儿,和极其清醒的冷漠,“卫家早兵不血刃地杀了成千上万人。”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有个别的法子。”尉迟玄掏出一把精锻的匕首,在指间轻巧打了个转儿,匕首柄送到她眼前。

    “去杀了她,要是你有本事让她自戕那更好,这名声想来你应该中意。”

    匕首极其锋利,散发着寒光,精锻玄铁刀柄镶嵌翠蓝宝石,雀羽一般。

    卫瓴顺着他胳膊看上去,尉迟玄的眼神在匕首上一点,掀起眼皮。

    “怎么,下不去手吗?她辱了你的名,又杀了那个来救你的蠢货,罪该万死。”

    卫瓴脸如寒霜。

    尉迟玄接着添了一把火,“你怎知来日到了朔陵峪,她在大殿上借着你的身份,会怎样贪生慕利,屈膝侍敌?彼时人人都知秾华公主投了敌,有一双软膝谁都可跪,不如趁现在结果了她,以绝后患。”

    尉迟玄每说一个字,卫瓴眼底的恨就更浓一分。

    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匕首,死死攥住却不曾动手。

    “这匕首相当锋利,你只肖找准位置,捅进去,就能解了你心头之恨,报了那一剑之仇,还能让惨事不再重演。”

    他用食指和中指背划过她颈侧,羽毛一般,划到头把手翻了个面,指腹点在她皮肤表面,卫瓴背上汗毛倒竖,脖颈上的触感温热,尉迟玄嗓音轻而缓,低语,“这里的血管破了,像泉眼一样喷溅出来,任人怎么捂都止不住,直到身上失了温度。”

    他的眼只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转而看死人似的看向假秾华。

    感受着指下卫瓴的颤抖,尉迟玄扬声命令道,“来人,把秾华公主放下来。”

    趁他分神,卫瓴猛地拔开匕首,一刻都没犹豫,反手朝他颈部大动脉扎去。

    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利刃划破了空气,冷白刀光晃过。

    尉迟玄抓住她手腕,利刃依然因那股惯力,划在了他的脸上,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他的手犹如铁钳,死死锢住,卫瓴狠狠挣了几下,反而被尉迟玄拽了一把,她的胳膊横在了自己脖颈,不得不仰起了头。

    “将军?!”士兵见这突然的变故,拔出了刀。

    尉迟玄抬手不让他们上前,低头看向卫瓴。

    她咬牙切齿,“我今日杀了她一个,来日你就能让别人假冒我到处下跪,她该死,你这操刀的鬼更该死!”

    尉迟玄黧黑眸子蒙了层阴霾,不怒反笑,似是在他意料之内。

    “若这样算下去,你该去行刺的是堂上坐的那人,说到底我也不过是把刀,这么沉不住气,小心连鬼都没见到,先把小命搭进去了。”

    长指一用力,拧折了她的手腕,匕首掉到地上。

    “啊!”卫瓴托住自己的断腕,痛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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