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轻纱泣离人
恪闭上眼,几乎让人察觉不出地摇头,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我们的、命。不是你的过失。”

    他担忧道,“脖子……”

    卫瓴擦掉眼泪,摇头,“没事儿,我没事儿,但是你……”

    他大抵以为卫瓴被脖子上的伤疼哭了,却不知她心里莫大的悲痛使她身体麻木,近乎抽空。

    杨恪嘴角的血根本擦不完,卫瓴的衣角浸满血,非但擦不去,反而将血抹开了,卫瓴崩溃地蹙起眉头,“快好了,快好了,我手太笨了,你别急,快好了……”说到最后终于撑不住,垂下头崩溃地小声哭出来。

    他身边的手半抬起又放下,无奈又有些心疼。

    “别擦了……脏……”

    他平躺在地上望向天空,轻叹了口气,却说起其他事,“‘忠’、是我会写、的第、一个字……”

    “如今、我,我杨家满门,都尽忠了,也算是,是、我们……的归宿,只可惜、还是……没守住。”声音越来越轻。

    卫瓴心觉悲壮,“杨家满门忠烈,所有人都忘不了定远侯府。杨恪?……杨恪,你先别睡好不好……”

    她害怕。

    别留她一个人。

    说到这里,卫瓴的眼泪串珠坠下,不睡要如何,被俘,然后让敌人羞辱一个到死都不肯降的忠臣良将吗?

    即便投降了,他们也会遭受非人的虐待,留人把柄,被作为威胁和羞辱大昭的武器。

    留给他们最体面的结局,就是死在今天,死在此处,舍了一身血肉,成全身后之名。

    泪水在杨恪衣服上瞬间没了踪迹。

    “……杨恪?”

    杨恪却没有一丝反应。

    “杨恪?!”

    敌人缩小了包围圈。

    风扬起杨恪潦草的发丝,遮住面上的血污和伤口,他嘴角的叹息似乎还没叹完,随风飘去了远方,去了昔日京都喧闹的定远侯府。

    卫瓴别开头,面朝地面,用一只手遮住了脸,双肩颤抖,她悲恸得快要呼吸不上,却只是无声地流泪。

    她抬起头,用手抹去泪,双目已经猩红,掰开杨恪的手,剑柄被他握得如炉中的烙铁,卫瓴接过这把剑。

    她从地上站起来,秋风吹过广阔丹墀,往日群臣汇聚不在话下,现在留给她的却只有方寸。

    “他已经死了,降了吧,还能少受点儿罪。”有人于心不忍,出言劝她。

    “早投降多好,反正也翻不了盘,非不自量力,让人死光了才舒坦。”也有人出言嘲讽。

    卫瓴面无表情,用指尖把眼角混着血的泪光揩去,冷冷开口,“这不是还没死光,还站着一个。”

    她的剑尖直指大地,抬起了她的下颌,凤目矜漠,苍穹下似寒松白鹤。

    秋风扬起了她腰后的青丝。

    她一个深宫养大的公主,根本不会武剑,可是哪怕杀不了敌,亦要举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再废话,出来几人上前擒她,卫瓴抬起胳膊,袖中短箭射出。

    “嗖——”

    “啊!”冲在最前面的人没想到她留有一手,遭了偷袭,他捂住伤眼,鲜血从指缝直流。

    杨恪或许早就料到她会孤身一人,先前才不让她用袖箭,希望她有傍身之物。

    卫瓴看了眼地上无声无息的杨恪,苦涩地笑了,可是,杨恪。

    秋天太凉了,树叶总是要落的,怎能劝风莫摧残呢。

    那人暴怒失了智,举刀就砍,卫瓴抬剑抵挡,力气敌不过一个壮年汉子,剑刃反砍在了她的肩头,尚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人已经一脚重重踹在她腹上。

    飞出两步,闷哼一声,卫瓴用剑撑住地,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一口热血喷在了地上,痛得她直不起身,靠着心中一口气艰难站起来,抹掉了唇角的粘腻。

    “狗娘养的,将军要活的。”

    一个凶神恶煞、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及时冲上前,踹翻了那个独眼儿,“说了要活口,你是要把她当场砍死吗?!”

    这时。

    一阵起伏的啜泣响起。

    躲在暗室里的嫔妃和奴婢被敌军押到了丹墀。

    有打算溜走的太监被抓住,太监横眼看了下肩上的朴刀,面上霎时没了血色,两股瑟瑟。

    包袱里的金银珠宝掉出来撒了一地。

    “这些都是老奴特意孝敬好汉。”哆哆嗦嗦谄媚道。

    朴刀之寒从颈间消失,太监松了口气。

    “啊——”下一秒,刀从他腹中穿出来。

    刀刷得抽出,太监跪倒在地上,一脸惊悚,两眼浑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