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中间有一个正圆形的白色磨砂质感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白得有些透明的梵音水晶钵,旁边还配了一个木柄的白头敲棒。
整个房间洁白、纯净,像是一间教堂。
陈漾走进去后关上了门,迟聿跟阮烟两人并排坐在房间外面的一个短凳上等待。四周安静极了,迟聿都能听到旁边的阮烟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第一声敲击声响了起来。
迟聿感觉自己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刚在告别室内没有落的泪竟然被这一声回音极强的敲击声惹了出来。
很奇怪,他们在门外明明听不到屋内陈漾在说什么,但迟聿就是感觉能听到她的呢喃。从第一次跟狗狗见面开始回忆,到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温暖的陪伴,再到生命最后一程我送你离开。
那些他也有过的,跟自己毛孩子可乐的回忆,跟着敲击声重新浮现在脑海。那些他没来得及跟可乐说的话,仿佛以那空灵的敲击声为媒介,借风飞到了可乐现在在的星球。
他的可乐听到了。
迟聿确信。
陈漾推开木门,看到迟聿在凳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阮烟一会儿轻拍他的背,一会儿又皱着眉不知所措地捏捏他的肩,像是在哄一个玩具被抢了的小孩,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阮医生,我感觉我好多了。”
陈漾眼睛里虽然还含着泪,但面色好了很多,冲阮烟疲惫又安心地笑了笑,转头又对旁边还在忙着擦眼泪的迟聿说,
“别哭了,你一个大男生,比我哭得还凶合理吗?”
迟聿第一反应看向阮烟,凶巴巴地指着对方,勒令对方立刻把快要勾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淦!
怎么又在她面前哭了,她不会以为我是个哭包吧。
*
从毛茸茸星球回录制小屋的路程很远,迟聿一路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路,也不说话,但其实内心的小剧场没停过,一直在思考怎么挽回刚刚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形象,但直到车子开到了目的地,也没想出来一个好法子,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阮烟,这个女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但是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她哭了?什么时候哭的?为什么要哭?
迟聿解开安全带,凑近了点观察。
阮烟整个脸歪到了车窗的那一侧,脸颊微微发红,刘海好像沾了一点汗水,黏糊糊地搭在左边的下颌线上。眼睛紧闭,眼睫毛时不时地颤抖一下,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有些重,能看出来睡得很沉,但好像又不是很舒服,感觉很热的样子。
车子里面开了空调啊,有这么热吗?
迟聿探了探阮烟那边车内空调的出风口,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阮烟,对方没有醒,但一直握在掌心里的手机眼见着要滑落出来。
迟聿眼疾手快地伸手要去接手机,手机没能接住,反倒是一把抓住了阮烟的手。
好烫。
女孩掌心散发出来一阵阵的热浪,沿着手臂的传导,仿佛吹到了迟聿的心房。
好冰。
指尖却仿佛有环绕的冷气凝结成了冰,叮的一下让迟聿的心脏在热浪中微颤了一下。
两种反差极大又简单粗暴的触感让迟聿怔在了原地,闭塞的车内空间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不受控地跳出来。
怦怦怦。
他努力压制这种不受控的力,却感觉越努力血管里的血流仿佛倒流得越厉害。
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烫。
然后,他看见阮烟的眼球动了动,眼皮很费力似的掀了掀,最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女孩的目光没有聚焦,显得还是懵懵的,但眼睛因为刚流了泪水湿漉漉的,像是落进去了亮晶晶的星星碎片。
迟聿嗖得一下就闪回了驾驶座,因为速度太快额头撞到了车顶,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他握紧拳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目光却已经把驾驶座前面的所有犄角旮旯都扫射过了一遍。
“你没事吧?”
阮烟声音有些喑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摸迟聿的脑壳,但被迟聿灵巧地闪了过去。
“快下车!”
迟聿目不斜视,第一句的音调不知道为什么也哑哑的,他咳嗽了一声,换成正常的声线,
“我尿快憋死了!”
阮烟:“……”
阮烟麻溜地下了车,迟聿紧随其后,逃跑似的钻进了黑夜里的小屋。进到自己的房间,迟聿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加速的心跳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吓死我了,整得跟心动似的,我就说,我怎么可能对她心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迟聿头靠在房间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