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土地庙
鹰愁涧,与那金蝉子转世一道去往西天求取真经,那也是神佛的安排,赎罪解劫。

    小鼍龙盘踞黑水河困了唐玄奘,也不过是送了一个定数的劫难罢了,如若不是如此,那孙大圣前去西海告状,小鼍龙如今不是死在金箍棒之下,也是死在六丁六甲神将的神器之下。

    那魏征是玉帝钦定的人曹官,自是有护法跟随保护,不到这世的凡人之身寿终正寝,谁又能拿得走他的命。

    “鼍洁,姑丈这一劫自是有其定数,这也非我等能左右的……”

    “我管他什么定数,我只知道魏征违背了皇帝的意愿,斩杀了我父王,让我父王冤死,魂魄不安。”鼍洁咬牙切齿,愤怒从胸腔而出,握拳拍在地上,那地面赫然被砸出了一个坑。

    摩昂一惊,看向那被砸出来的坑,鼍洁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拳,背靠着柱子。可在他看来,鼍洁的身子将将摇摇欲坠。

    他见过鼍洁任性,生气,自大,自负等等,但还未曾见过这般的鼍洁,愤怒中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孤单。是了,虽然父王母后都很疼爱这个小外甥,但是他在西海时万般不如在泾河时自在,而他还把自己当成外人。

    鼍洁低垂着头,那露出的弯曲的脖颈让摩昂心疼泛起阵阵酸涩,这和知道敖烈被囚鹰愁涧等待天罚的感觉又不一样。

    一个是震惊,揪心与悲伤;一个是酸涩与心疼。

    摩昂轻轻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缓缓伸出了手。

    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顿,原本想要落在鼍洁的发上轻轻抚摸着安慰他。可看着有些颓靡的人,摩昂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下去,身子向前一倾,他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鼍洁的身形瞬间僵硬,过了一会,怀抱里的身躯软了下来,有一双手从背后也环住了他,肩膀上也传来了头部的重量。

    良久,鼍洁推开了摩昂的怀抱,嘴巴里嘟嘟囔囔,有些撒娇似的说摩昂多管闲事。摩昂听到轻笑着摇摇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鼍洁……”

    鼍洁看了看摩昂欲说还休的表情,闭上了眼睛,靠在柱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鼍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翻涌,不见一丝星光。一阵风吹来,拨动了披在肩上的发丝。他转过身看向摩昂,一半的脸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清晰分明,眉眼凌厉,鼻峰俊挺,紧紧抿着嘴唇。

    “摩昂,你不要多说了,这条路不管如何,我都要走上一遭的。你不拦我,我要去,你拦我,我更要去。”

    他不是不知道摩昂和西海龙王的好意,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发现,摩昂已不是自己过去以为的那种人。

    以前接触的不算很多,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清冷平淡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是储君,要面对的,要处理的,肩上担着的也不是犹如自己和敖煜这般吵闹的闲杂事情,自是不能孩子般的脾性。

    鼍洁知道自己年轻气盛,就是因为年轻,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每每想到父王惨死,母后抑郁而终,他现在如何能跟着摩昂回去西海。

    摩昂微微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鼍洁鼓足了气息,朝着天空喊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这老天爷能把我怎么样。”

    这声音直冲云霄,就连在那树林里栖息的鸟兽都乱作一团,惊叫着奔走各处。

    ‘轰隆’一声,响雷惊天动地,就好似炸在耳边,紧接着一道闪电从空中垂直向下,劈倒了土地公庙前一颗参天大树,火星四溅。

    摩昂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将他拉回庙中,一手捂住他的嘴。

    “鼍洁!你疯了吗!”摩昂是真的生气了,他素来沉稳平静的目光里此刻满是怒火。

    鼍洁几乎从未见过摩昂这般动怒,那怒视的眼神令他心惊,就连他去黑水河收付自己时也没露出这般表情。

    摩昂喘着气,定定地看着鼍洁,狂风呼啸而过,吹的那庙门和窗户当当作响,吹的摩昂那披散在肩背上的长发随风凌乱起舞。

    狂风过后,伴随着雷声而至的是瓢泼大雨,那雨滴如石子般砸在了摩昂的心上,砸得他心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握紧了拳头,试图平息胸腔中翻涌的悸动。

    鼍洁,是最小的表弟,是亲姑母最小的儿子,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请求父王母后好好照顾的最小的儿子,如今这般……

    摩昂咬了咬牙,松开了拳头,终是沉声道:“鼍洁,你是西海疼爱的最小的外甥,没有人愿意你出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