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无轨列车如同一座移动的、与世隔绝的孤岛,在茫茫雪原上平稳滑行。车外是肆虐的风雪和死寂的废墟,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是所有人踏入车厢后的第一感受。不是那种靠燃烧燃料勉强维持的、带着烟尘气的燥热,而是一种均匀的、渗透到四肢百骸的暖意,仿佛每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类似阳光晒过织物的清新气味,彻底驱散了从磐石基地带来的、那股混合着绝望、汗臭和腐木的气息。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整洁环境,更是让这些习惯了拥挤、肮脏和混乱的人们感到无所适从。光洁的地板,明亮的车窗,排列整齐、包裹着柔软布料的座椅。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得不像话。许多人甚至不敢立刻坐下,生怕自己身上的污秽弄脏了这如梦似幻的环境。
“这……这真是火车里面?”一个扶着老母亲的中年军人喃喃自语,手在光滑的椅背上摸了又摸,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爸,你快坐下,这里好暖和!”他的小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厚重破旧的外套,在过道里好奇地张望。
很快,更让他们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车厢连接处的壁板上,无声地滑开几个出口,一盒盒用可降解材料封装好的饭盒,以及一瓶瓶贴着“安全区·纯净水”标签的瓶装水,被无形的力量推送出来,精准地滑到每个座位前。
饭盒是温热的,打开一看,里面是雪白的米饭,旁边搭配着色泽诱人的蔬菜和几块实实在在的肉!不是肉沫,是能看清纹理的肉块!对于这些常年靠压缩饼干、能量棒和稀薄菜汤度日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皇帝般的盛宴!
“肉……是肉!”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睛瞪得溜圆,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喊着,“好吃!妈,是肉!”
他的母亲,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看着饭盒里的食物,又看看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不是伤心,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
而在有婴幼儿的家庭区域,更是出现了让许多母亲哽咽的一幕。
每个带着幼童的座位旁,都悄然出现了一个小巧的保温装置,里面放置着几个标准的奶瓶,瓶内是温度恰到好处、散发着淡淡奶香的冲调好的奶粉!
一个年轻母亲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奶瓶,滴了几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怀里因为饥饿而小声啼哭的婴儿。婴儿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看着孩子终于喝上了纯净、富有营养的奶粉,而不是自己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日益稀薄的奶水,或者那些只能吊命、毫无营养的糊糊,这位母亲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低声啜泣起来。旁边几位同样情况的母亲,也纷纷红了眼眶。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希望,是她们的孩子的未来!
老人们拿到手的,则是特意准备的、熬得烂熟的稠肉粥。米粒几乎化开,混合着细碎的肉糜和蔬菜,香气扑鼻,极易入口。然而,许多老人捧着这碗热粥,却迟迟不敢下口。
一位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的老奶奶,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内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她拉着身边儿子的手,声音颤抖:“儿啊……这……这太金贵了!我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啊……你吃,你多吃点,你还要干活……”
她儿子,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鼻子一酸,强行将勺子塞到母亲手里:“娘,您吃!那边……那边说了,人人都有!以后都会有的!您辛苦了一辈子,该吃点了!”
类似的场景在许多座位上演着。
长期的物资匮乏,已经让这些老人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自我牺牲”习惯,将活下去的资源优先让给年轻人。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奢侈”,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安与推拒。
司徒铮穿梭在车厢之间,看着这一切。人们脸上那最初的惶恐、震惊,逐渐被满足、安心和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孩子们的笑声,老人们终于肯小口喝粥时那满足的叹息,母亲们喂饱孩子后露出的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然而,内心深处,一丝压力悄然滋生。
四万三千人……其中大半是老弱妇孺,安全区真的能承受吗?十八先生……他虽然强大又守诺言,但接纳如此多的“负担”,会不会超出他的预期,给那片来之不易的乐土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他相信十八的承诺和规则,但末世生存的残酷现实,让他无法完全摆脱忧虑。
他只能暗暗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也必须告诉所有跟他出来的人,到了安全区,必须更加努力,用劳动和忠诚来回报这份接纳。
就在列车平稳前行,车内气氛逐渐缓和,甚至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憧憬着未来生活时——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车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