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坐在长桌最远端，靠近露台栏杆的位置。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莫吉托，薄荷叶沉在杯底，像一小片凝固的绿色湖泊。林雅正热情地向大家介绍她，称她是“光影魔术师”，苏见微只是微微颔首，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偶尔掠过喧嚣，落在远处城市的虚无某处。
陆湛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与洛辰低声谈论着酒吧施工的进度，但他的大部分感官，似乎都系在了那个遥远的端点。她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料子垂坠感极好，衬得脖颈纤细白皙。与周围那些妆容精致、裙摆摇曳的名媛相比，她身上有一种洗练的、近乎冷感的疏离，像一颗投入喧嚣却激不起涟漪的黑曜石。
他们之间，隔着整张长桌的谈笑风生，隔着水晶杯折射的碎光，也仿佛隔着临湾那一夜之后，心照不宣筑起的无形高墙。
“放心，”洛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眼神瞟向正与朋友笑闹的林雅，“林雅有分寸，会想办法多留她几天。”
陆湛没有回应，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晃出细密的涡旋。他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他起身，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喧闹的餐桌。
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他拨通了秘书周骁的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
“陆总。”
“查清楚星河城那个项目的所有细节，负责人，投资背景，”陆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想办法，让这个项目的落地地点，转到锦城来。条件，可以谈。”
电话那头的周骁没有任何迟疑：“明白，陆总，我立刻去办。”
然而，一个多小时后，当聚会气氛正酣，陆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显示来自周骁的回复：「陆总，初步接触，对方负责人态度非常坚决，坚持原定计划在星河城推进，强调这是项目核心的一部分。目前看来，推进困难。」
陆湛的目光扫过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色的液体在杯壁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抬眼，再次望向长桌那端的苏见微。她正侧耳听着林雅说话，唇角微弯，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聚会终于在夜渐深时散场。朋友们互相道别，约定着下一次的聚会。苏见微穿上外套，动作利落。在酒店电梯口，林雅还想挽着她的胳膊再说些什么，苏见微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向一旁沉默的陆湛。
“就送到这里吧。”她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像在两人之间拉下了一道透明的闸门，“谢谢今晚的款待，我自己可以。”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迈步走入，转身，平静地看向门外。金属门缓缓合上，光滑的表面清晰地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眉眼，以及门外陆湛独自站立的身影。门彻底关紧，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感应灯在空旷的电梯间次第熄灭，最后一点光晕吞没了陆湛挺括的轮廓，将他留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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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不过九点，苏见微便准时出现在了依旧弥漫着装修气味的Astraeus酒吧。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裤和同色系马丁靴，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看不出丝毫宿醉或疲惫，只有一种投入工作时的专注光芒。
她将随身携带的皮革工具箱放在一张蒙着防尘布的高脚桌上，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专业工具。她拿出激光测距仪，开始沉默地测量空间尺寸，不时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
陆湛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站在未完工的舞台中央，仰头观察着天花板的钢结构，侧脸线条在从临时窗户透进的晨光中，显得既坚韧又柔和。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临湾海边，那个对着平板电脑屏幕，眼神发亮地讲述光影构想的女人。
“早。”他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苏见微闻声回头，看到他，点了点头：“早。”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回到手中的平板，“我做了初步的测量，有几个想法。”
她不需要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连夜赶制出的概念效果图。
“整体，我想用‘废墟中生长的星河’这个概念。”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毛坯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保留这部分原始墙体的粗砺质感，甚至刻意制造一些剥落和磨损的痕迹。然后，在这里，”她指向天花板和几处承重柱，“铺设极细的光纤灯网，通过程序控制，模拟星河流转、呼吸明灭的效果。破败的基底与最前沿的光影科技碰撞，就像灾难之后，文明在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