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韩静瑶走到子灵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韩秀,“我方才听得清楚,你这叫说话?拉扯扯扯,成何体统!若是惊扰了母亲,我看你怎么交代!”
韩秀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这位姑母最重规矩,若此事闹到林夫人面前,他绝对讨不了好。“是是是,妹妹教训的是,我、我这就走,这就走……”他狼狈地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韩静瑶这才转身,关切地拉住子灵冰凉的手:“灵儿姐姐,你没事吧?这韩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子灵惊魂未定般低下头,声音微颤:“奴婢没事,多谢大小姐解围。”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时机、地点、证人,她都算准了。韩静瑶的出现,并非完全偶然,她早已摸清这位大小姐傍晚散步的习惯路线。
经此一事,韩秀在内院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连一向对他多有包容的林夫人,也听闻了此事,将他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责令他年后便搬回自己城外的宅子,无事少来韩府走动。韩秀臊得无地自容,果然收敛了许多,至少在年节下,再不敢在内院随意堵截子灵。
腊月廿四,扫尘。内院外院一同动手,将府邸洒扫得焕然一新。门窗上贴了剪纸窗花,廊下挂起了红绸灯笼,虽在战乱之后,依旧努力营造出辞旧迎新的气氛。
子灵在静心斋的时间也多了起来。韩静瑶对她愈发亲近依赖。
“灵儿姐姐,你看这幅雪景寒林图,题什么诗句好?”韩静瑶铺开一幅自己临摹的画作,虚心求教。
子灵凝神看了片刻,轻声道:“小姐的画,意境清远。或许……‘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孤寂,与‘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空灵,择其意境相近者,皆可。”
韩静瑶眼睛一亮:“还是姐姐懂我!我觉得‘独钓寒江雪’更好,更显爹爹和兄长们镇守边关的孤勇。”
子灵微微一笑,替她研墨铺纸。在这温暖如春的静心斋内,与心思纯净的韩静瑶相处,是她在这森严府邸中,难得的、可以略微放松心神时刻。
韩静瑶有时也会叹气:“要是灵儿姐姐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母亲说,年后就要给我正经请一位女先生,教导礼仪和管家的事,怕是再难像现在这般自在说话了。”
子灵心中微动,知道这是林夫人开始为女儿的将来做打算了。她只是温声道:“小姐聪慧,无论学什么,定能做得极好。奴婢能短暂侍奉小姐,已是福分。”
除夕这日,府中更是忙碌。钟子灵也被临时抽调去帮忙核对晚间家宴的席面菜单与座次安排。她做得一丝不苟,将所有细节默记于心。
傍晚,韩府家宴设在正院花厅。厅内暖香弥漫,烛火通明。韩文远与林夫人端坐主位,柳姨娘、韩翊、韩静瑶依次而坐。韩栋依旧坐在靠近厅门的末座,沉默寡言。子灵与其他几个得力的大丫鬟,静立在廊下阴影中,随时听候吩咐。
宴席开始,肴馔流水般呈上。厅内笑语晏晏,韩文远难得神色温和,问了韩翊几句军中琐事,又考较了韩静瑶的功课。林夫人偶尔与柳姨娘说两句闲话,气氛看似和睦融洽。
子灵垂眸站在廊下,凛冽的寒气透过棉帘缝隙钻入,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厅内的暖意、食物的香气、主家们的笑语,与她隔着一道厚厚的门槛,像是两个泾渭分明、永不相交的世界。
她看着厅内,韩翊英挺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正与韩文远说着什么,神态自信而飞扬。韩栋则始终低着头,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而端坐上方的韩文远,目光偶尔掠过全场,那眼神清明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捧着汤盅的小丫鬟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子一歪,那滚烫的汤盅眼看就要朝着韩静瑶的方向倾覆。电光火石间,立于韩静瑶身后不远的子灵,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上前一步,用自己瘦弱的肩背挡了一下,同时手腕极快地一托一带,将那汤盅稳稳扶住,只有少许汤汁溅出,烫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厅内大多数人甚至未曾察觉。
韩静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子灵手背上的红痕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低呼:“灵儿姐姐,你的手!”
主位上的韩文远和林夫人目光也投了过来。
子灵立刻跪下,将烫伤的手缩回袖中,低头请罪:“奴婢失仪,惊扰了老爷、夫人、小姐。”
林夫人看了看那惊魂未定的小丫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子灵,目光在她那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背上停留一瞬,淡淡道:“临危不乱,护主有功,何罪之有?起来吧。李嬷嬷,带她下去敷点药。”
“谢夫人。”子灵叩首,起身,依旧垂着眼,安静地随着李嬷嬷退出花厅。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任何人一眼。
在她转身的刹那,她能感受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