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小心，谨守本分。”

    子灵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安稳刻入心底。随即，她不再犹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仅装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匹未敢动用的湖绉的小包裹，向父亲和韩总管行了一礼，便沉默地跟随着李嬷嬷，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们父女最艰难时光的小屋。

    穿过几重门禁，内外院之分犹如鸿沟。外院尚有男子往来，气氛相对开阔；一入内院，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处处透着精致却压抑的气息。来往的仆妇丫鬟皆低眉顺目，步履轻悄，无人高声言语。

    李嬷嬷将她带到一处毗邻后罩房的狭长排屋前，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通铺格局，住了四五名低等丫鬟，光线昏暗，空气混杂着皂角与体息的味道。靠门有一个空位，便是子灵的新住处。

    “这便是你的铺位。”李嬷嬷声音平板，“内院规矩，卯正起身，亥初熄灯，不得随意串门，不得与非本院落之人私相授受，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内院门半步。你的差事仍在书房，每日辰时由角门出去，酉时下工必须即刻返回，自有婆子查验。可记住了？”

    “是，奴婢记住了，谢嬷嬷提点。”子灵低声应道，将那份骤然失去自由的窒息感死死压住。

    李嬷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清秀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又道：“你是在老爷书房当差的，更需谨言慎行，莫要仗着几分体面就忘了身份，惹出是非，夫人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奴婢不敢。”子灵头垂得更低。

    当夜，子灵躺在那陌生而拥挤的通铺上，听着身旁丫鬟们沉睡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与外院相比，这里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她失去了与父亲朝夕相对的温暖，失去了那方可以暂时卸下心防的私密空间。从此，她每一步都需更加小心，在这满是耳目、等级更为森严的内院，她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稍有不慎，便会被无形的规则吞噬。

    然而，她握了握拳，指尖陷入掌心。至少，父亲安好；至少，她还有书房那一方可以汲取知识与信息的天地。内院的束缚，不过是乱世求生必须付出的又一重代价。

    次日，当她如常穿过角门前往书房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隔绝内外的门，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将在这更狭小的夹缝中，继续她如履薄冰的旅程。

    微澜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