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的分析像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他最深的恐惧。
“我……我该怎么办?”
他看向陈璟,眼里第一次露出哀求。
这个平时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大律师,此刻脆弱不堪。
陈璟沉默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显得很诚恳:
“周律师,于公,我是市局法医,要查真相。”
“于私,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该被这种方式审判。”
“目前这份纤维证据,我会以‘来源存疑,需进一步复核’为由,暂时压下来,不写进正式报告。”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救赎者’没有后手。”
他看着周正明眼中升起的一点希望,继续说:
“我个人建议,您或许可以主动回忆一下,当年是否与孙厚德,或者那个仓库,有过任何形式的关联?哪怕是间接的。”
“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我们厘清真相、应对‘救赎者’的关键。”
“知己知彼,才能防范。”
主动回忆?
周正明的心一缩。
那意味着要再次触碰他极力想遗忘的、与赵鼎峰绑在一起的黑暗过去。
但看着陈璟清澈诚恳的眼睛,感受着对方“违规”压下证据给他的一丝喘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依赖感油然而生。
这个年轻法医,似乎是这片绝望中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
“……我需要想想。”周正明声音疲惫。
陈璟点头,没逼他:“我理解。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另外,您接到威胁电话的事,我会以非正式途径提醒技术队同事注意排查相关记录,虽然希望不大。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他起身留下茶钱,对周正明点点头,离开了包间。
门轻轻关上。
周正明独自坐在茶香缭绕的包间里,看着对面那杯陈璟一口没动、已经凉透的茶,心里乱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把陈璟留下的手机号码,牢牢存进了通讯录。
——
市局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秦风提着一大袋咖啡和快餐走出来,正好碰到抱着一摞资料的顾清然。
“清然?”秦风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顾清然调整了一下抱资料的姿势,微笑着说:“来这边书店找点资料。你们最近是不是特别忙?看你买了这么多。”
她看了一眼秦风手里显然是给整个小组准备的餐食。
秦风叹了口气,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没办法,案子压着。你呢,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
顾清然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共同认识的人。
“陈璟呢?他也这么连轴转吗?”
“他那个胃,以前读书时就不太好,忙起来肯定又凑合了。”
听到老同学关心陈璟,秦风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他啊,比我会照顾自己。”
“你是不知道,他在局里现在可是标杆,业务能力没得挑,情绪又稳定,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偷偷崇拜仰慕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挚友由衷的欣赏和亲近。
顾清然也笑了,眼神里有些许怀念:
“他一直都那样,好像再难的事到了他那里都能理顺。”
“大学时就是这样,永远那么冷静可靠,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纯粹的关心,“就是……记得有段时间他压力太大,睡眠不好,不是遵医嘱调理过一阵子吗?”
“我就怕他现在工作强度大,又忽略身体。”
“他有时候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这个你真不用担心,他现在好着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妈现在念叨他比念叨我还多,说他懂事稳重。”
“也是,看来是我多虑了。”
顾清然释然地点点头。
“看到你们都好,尤其是陈璟,现在这么出色,我挺为他高兴的。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都等着呢。”
她和秦风道别后,抱着资料离开了。
秦风看着顾清然的背影,大学时代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陈璟和顾清然曾经是那么登对的一对,最后却分得无声无息,原因谁也不清楚。
他也确实记得陈璟有过一段需要药物辅助的时期,但陈璟自己处理得很好,很快就恢复了。
如今的陈璟,专业、沉稳、待人真诚,是他秦风最信任的兄弟和战友。
他拎了拎手里的袋子,准备过马路回局里。
就在他等红灯的时候,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那家熟悉的“静心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