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秦风摆手,“喝你那淡出鸟的温水,我更想睡觉。”
“给我来点精神刺激,比如聊聊赵鼎峰那颗饱受摧残的神经?”
陈璟轻轻吹了吹杯口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心理评估不是我的领域。不过,从生理学角度看,极度的恐惧会引发应激障碍,的确可能导致崩溃。”
“那颗马头和影像,手段很精准,直击要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直接动刀子文明,但痛苦程度可能更高。”
“精准……”
秦风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陈璟。
“陈璟,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对几十年前的旧账这么门儿清?清算得这么有条不紊?”
“孙厚德仓库里那些铁疙瘩,上面的陈年老血,快把技术队那几个小伙逼疯了。”
陈璟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两种可能。一是当年的亲历者,侥幸存活,归来复仇。”
“二是复仇者的后代,继承了仇恨和遗产。”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些人,有些事,并没有被真正遗忘。”
“它们只是像某些潜藏的病原体,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有些罪,需要血偿。”
“遗产……”
秦风若有所思,“孙厚德藏着的那些脏东西,就是他不敢面对,却又舍不得彻底销毁的遗产的一部分吧?”
“这老小子,临死前到底经历了多大的恐惧……”
“死亡本身的恐惧,或许比不上秘密被揭穿的恐惧。”
陈璟淡淡道,“尤其当那个秘密,关联着更血腥的往事。”
“他的脏器报告最终版我刚提交,排除了所有常见毒物。”
“他的死因,从医学上讲,就是心源性猝死。但促使心脏停止跳动的,是物理因素,还是心理因素,界限有时候很模糊。”
秦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揶揄:
“你说你,天天跟最直接的死因打交道,话说出来却总是绕圈子。”
“直接说他可能是被吓死的不就完了?”
陈璟微微挑眉:“法医报告需要严谨。‘吓死’不是规范的医学死因表述。不过……”
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在非正式场合,我可以不反对你的通俗解读。”
秦风被他这话逗乐了,低笑出声,感觉胸口的憋闷散了不少:“行,知道你规矩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跟你聊完,感觉案子没破,脑子倒是清楚点了。”
“至少确定方向没错,辉煌实业这潭深水,是非趟不可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陈璟一眼:“谢了,陈大法医。下次请你喝酒……哦对了,你不喝酒。”
他自顾自点点头,“那就请你喝茶,最好的龙井,不过你得自己泡,我可弄不来你那些讲究。”
陈璟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随口回应:
“记得关门。还有,秦队,”
他抬起眼,那眼神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温水养人,熬夜伤身。”
秦风笑着摇摇头,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办公室内,陈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他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温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