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骸骨,厂房窗户破碎,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雨水冲刷着墙壁上斑驳的标语,空气里是铁锈、化工废料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亦鸣把车停在远处,徒步走进这片被时代遗忘的废墟。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浑然不觉,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恐惧驱使着他前进。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那个仓库。
一栋低矮的红砖建筑,大门上挂着的铁锁早已锈死,但旁边一扇小侧门的挂锁却有被近期撬动过的痕迹。
李亦鸣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只有雨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皮侧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让他一阵眩晕。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但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的机器零件,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他摸索着向前,脚下不时踢到空罐子或金属零件,发出哐当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吓得他浑身一颤。
在仓库最深处,一堆覆盖着帆布的物体旁边,他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孙厚德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对着一个打开的木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低语。
“孙……孙师傅?”
李亦鸣声音干涩地开口。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
是孙厚德。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李亦鸣倒吸一口凉气。
老人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泪水和污渍,表情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恐惧。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棕色的玻璃试剂瓶,瓶身上贴着的标签已经泛黄破损,但还能隐约看到“JX-7专用清洗剂”的字样!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孙厚德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敌意和惊慌。
“我……我是警察……”
李亦鸣慌忙掏出证件,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孙师傅,你别怕,我只是想问问关于那种润滑剂和清洗剂的事……”
“滚!滚出去!”
孙厚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将试剂瓶死死护在怀里,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那些脏东西,那些东西会害死所有人!”
他的状态极不正常,眼神涣散,充满血丝。
李亦鸣被他吓得后退一步,但想到“救赎者”,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又强行鼓起勇气:
“孙师傅,你冷静点!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我能帮你!”
孙厚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他猛地指向仓库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用厚重防雨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是他!是他回来了!”
“他拿走了他的‘玩具’!他要用它们……他要用它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李亦鸣。
然后猛地转身,抱着那个试剂瓶,踉踉跄跄地朝着仓库深处跑去,瞬间消失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阴影里。
“孙师傅!你别跑!”李亦鸣急忙追上去。
但他刚跑出几步,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细线。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从他头顶上方,一个原本悬吊在半空的、覆盖着油布的沉重物体,猛地坠落下来!
呼——!
带着一股恶风,直砸他的头顶!
李亦鸣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
“轰!!”
重物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漫天灰尘。
那是一个废弃的汽车发动机。
李亦鸣瘫软在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他惊恐地抬头,望向孙厚德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和死寂。
而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不远处,那个被孙厚德指过的角落,覆盖着的厚重防雨布,因为刚才的震动,滑落了一角。
露出下面,一台锈迹斑斑、但结构明显不同于普通放映机的,大型金属装置的局部。
那装置的某些齿轮和传动杆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可疑痕迹。
李亦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
法医中心。
一条新的系统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