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宾客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烧尽的香烛。顾屿昭默默收拾着,动作机械。谢予安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推开。“我自己可以。”他说。
谢予安看着他苍白而倔强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只是陪着他,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婉秀并没有离开。她站在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又回头看看顾屿昭,最后,目光落在谢予安身上,脸上堆起笑容:“谢同学,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麻烦你送送我们小昭?”
她的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真是母慈子孝的一家人,刻意模糊了那些不堪的过往。
顾屿昭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谢予安自然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好的,阿姨,我家的车就在外面。”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路边,与这破败的街景格格不入。
顾屿昭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应对任何争执。他沉默地跟着谢予安上了车。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好闻的气息,与外面湿冷的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谢予安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手帕:“擦擦吧,头发湿了。”
顾屿昭接过,低声道谢,却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
车窗外的景物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色块。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屿昭,”谢予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得厉害,忍不住开口,“你别太难过……以后,还有我。”
顾屿昭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谢予安的眼神干净、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炽热。这光芒太耀眼,几乎要灼伤他浸泡在冰冷现实里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予安,”他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雨丝,“你不该来的。”
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把我,和你们那个世界,再次牵扯到一起。更不该,让林婉秀看到这条……“捷径”。
谢予安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不想连累自己,急忙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有困难,我怎么能不管?”
朋友。顾屿昭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一丝苦涩。
车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坑洼不平的巷口,里面的路车开不进去。“我到了。”顾屿昭推开车门,雨水立刻夹杂着冷风灌了进来。
“我送你进去!”谢予安也跟着下车,不由分说地脱下车上的定制外套,撑在两人头顶,试图为他挡住一些风雨。
两人踩着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路边的排水沟散发着异味,与刚才车内的馨香形成尖锐对比。谢予安似乎有些不适应,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外套更倾向顾屿昭那边。
快到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时,顾屿昭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谢谢你,予安。”
谢予安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显得更加单薄的身形,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他拂去发梢的水珠。
顾屿昭却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快回去吧,”顾屿昭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别让司机等久了。”
谢予安看着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顾屿昭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谢予安站在雨里,看着那黑洞洞的楼道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而在他看不见的楼道阴影里,顾屿昭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并没有立刻上楼。
他微微仰起头,听着窗外渐远的脚步声,以及汽车引擎发动、最终消失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无休无止的雨。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谢予安给他的那条质地柔软的高级手帕,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被谢予安的外套碰到过的肩头。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块布料变得皱巴巴,沾染了巷子里污浊的水汽。
他停下动作,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眼神不再是灵堂里的脆弱与麻木,也不再是车上的空洞与疲惫。
一种极致冷静的、近乎疯狂的算计,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他清澈的眼底,缓缓凝聚,盘旋。
他知道,林婉秀不会放弃。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绝不会放过“谢家”这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