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屿昭似乎刚结束与秦墨远的谈话,正欲转身离开,恰好与走来的谢泊渊迎面相对。
四目交接。
谢泊渊屏住呼吸,贪婪地注视着这张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脸。
褪尽了年少时的青涩,如今更显清隽出众,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墨发精心梳理,半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挺拔的眉骨。一副金边眼镜架于鼻梁之上,平添几分儒雅与金贵,镜片后那双桃花眼却静得深沉,正不着情绪地望过来——如同打量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预想中的厌恶、愤怒、或者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没有出现。顾屿昭的眼神,是全然公事公办的陌生与疏离。
这种陌生,比任何恨意都让谢泊渊恐慌。
他压下心头的刺痛,维持着风度伸出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顾秘书,久仰。我是渊恒科技的谢泊渊。”
他试图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抹去不堪的过去。
顾屿昭唇角微勾,漾开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谢总,幸会。”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触之即离。
谢泊渊却在瞬间,如同触电般,反手将那只意图撤离的手紧紧握住!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顾屿昭微微一怔,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他看见谢泊渊垂下眼睫,以一种打破所有常规的、超越所有社交礼仪的暧昧姿态,近乎浪漫的侵略性靠近,灼热的唇瓣印上对方冰凉的手背。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吻手礼,荒谬而逾矩。
时间凝固。
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变得探究而玩味。
顾屿昭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冻结。他能感受到手背上那灼热的、带着湿意的触感,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胃里一阵翻涌。
谢泊渊抬起头,眼底翻滚着压抑了五年的疯狂,声音低沉蛊惑:“屿昭,我回来……”
“啪!”
-思绪回笼-
谢泊渊猛地抬眼,顾屿昭的身影已消失在宴会厅出口。他几乎是踉跄着追了出去。
走廊空气清冷。
顾屿昭步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厅,面无表情地按下下行键。
只有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的内心。手背上那被亲吻舔舐过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让他感到一阵阵反胃。
“阿昭!”谢泊渊追上那抹决绝的背影,再次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腕。
顾屿昭猛地甩开,霍然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脏手?”谢泊渊声音沙哑痛苦,“阿昭,当年是我不对!可我回来了!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顾屿昭打断他,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谢泊渊,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像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谢泊渊的心脏。
他看着顾屿昭再次拿出干净的手帕,用力擦拭刚才被他碰到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疯狂的本性在刺激下开始挣脱束缚,他眼底泛起阴鸷,猛地将顾屿昭逼到电梯门与墙壁的夹角:“恶心?顾屿昭,我们之间,是谁先……”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顾屿昭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疯狂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是用哪只‘干净’的手,给我下的药吗?”
这句话,比刚才那记耳光更具杀伤力。
谢泊渊周身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踉跄后退,眼中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悔恨。
“叮——”电梯到达。
顾屿昭迈步走入,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淡淡抛下最终判决:
“那一巴掌,是还你刚才的冒犯和当年的‘大礼’。我们,两清了。”
门彻底隔绝。
谢泊渊僵在原地,如同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塑。
两清?他欠顾屿昭的,早就还不清了。而他,也从未想过要“两清”!
电梯平稳下行。
密闭空间里,顾屿昭背靠着冰冷的梯壁,扯松领带,解掉开衬衫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旋即被更坚毅的冷光取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唐星,”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是我。”
“他回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和预料的一样,是条记吃不记打的……疯狗。”
挂断电话,戴上眼镜。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他跨步而出,走向等待他的座驾,背影在空旷车库里显得孤绝而坚定。
谢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