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驶过去,都可能是通向地狱的单程票。”
“我知道。可我没有选择。”英吉利深吸一口混着血腥与硝烟的海风,“法兰西还在那里等着,我的士兵还在那里挣扎,我不能丢下他们。”
三个月前,法兰西轻晃着高脚杯底残着的深红色液体,带着法国人特有的慵懒与优雅,浅笑吟吟地断言马奇诺防线固若金汤,断言德军绝无可能突破阿登山区的天险。
可现实的铁蹄终究踏碎了所有幻想。第三帝国的装甲集群如一把淬毒的匕首,从阿登森林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刺入,绕开了马奇诺防线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英法联军的防线。
曾经那些自信与从容,都成了如今最尖锐的讽刺。
英格兰点了点头,跟在英吉利身后,一步步走下白崖。
与此同时,敦刻尔克的海滩上,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英吉利海峡的浪涛卷着硝烟与咸腥,一遍遍拍打着敦刻尔克的海岸。这座自公元9世纪便矗立于此的古城堡,此刻正被炮火啃噬得千疮百孔。
法国第三大港的荣光早已碎成瓦砾,7个深水泊位成了堆满焦木的废墟,8公里长的码头被炸弹掀翻,连防波堤的混凝土都炸得露出狰狞的钢筋,唯有那道不足1200米的东堤,像一截断裂的肋骨,在浪涛中勉强支撑。
法兰西拖着一身的伤痕站在东堤尽头,有些疲惫地望着木桩在浪里摇晃。
靠海的灯塔早已熄灭,唯有系泊的船只在湍急水流里颠簸,每一次晃动都似要被浪涛吞入深渊。
5月27日的黎明,第三帝国的轰炸机群如压过低空,高爆炸弹与□□砸下,古城的石墙在爆炸声里崩塌,东堤的木桩被火焰舔舐得发黑,连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
夜幕再次降临,纳粹海军的潜艇与鱼雷艇从荷兰港口悄然驶出,像一群蛰伏的鲨鱼,在海峡里游弋。第三帝国取消装甲部队停止前进的命令,钢铁履带的轰鸣再次逼近,地面上的德军步兵正从比利时防区扑来,敦刻尔克的防线像一张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5月28日的大雾成了上天赐予的礼物。德国空军的轰炸机群在云层上盘旋,终因能见度太低,只能带弹返航。英吉利引导士兵们从海滩下海,涉过渐深的海水登上小船。
5月29日,木板、木梁甚至球门的木门柱都被拿来当跳板,卡车一辆接一辆沉入海中,成了延伸入海的临时栈桥。
天气转晴后,第三帝国的轰炸机群再次出动。陆地上的防线越来越小,德军的炮火已经打到了海滩与航道,法军与法国百姓涌入防御圈,公路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5月30日,大雾再次笼罩敦刻尔克。英吉利海峡罕见地风平浪静。这场大雾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使得德军迟迟无法空袭。可午后放晴,德军轰炸机大队呼啸而至。英军的战斗机从本土起飞,在海滩上空织成一张保护网,子弹与炮弹在天际划出一道道弧线。
6月1日,天气晴朗得刺眼。德军与英军的飞机在海峡上空展开惨烈厮杀。法兰西仰望着这场战斗,衣摆被鲜血浸得发黑。
“你不走么?”英吉利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像百年前那样。
“抱歉,要让我离开我的国家,这种事情我暂时还做不到。”法兰西摆摆手,没有接过那杯茶。
“法兰西与巴黎共存亡。”
2日,3日,他们被迫转为夜间行动,船只在夜色里撤离。直到4日下午,这场行动彻底结束。为了撤出更多的英军,法军留下了四万多人断后,他们大部分都成了德军的俘虏,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沙滩上。
法兰西站着,眺望着最后一艘救援船消失在天际线,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航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距离巴黎沦陷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