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裹着烧烤摊的孜然香吹过来时,陆知予正用竹签反复戳着盘子里的烤香菇。
香菇被戳得表皮发皱,油星子溅到工装裤膝盖的破洞上,她却浑然不觉 —— 视线始终黏在桌底那只黑色帆布包上。
“知予,快尝尝!” 对面的周砚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进她碗里,指尖还沾着红油,指腹无意识蹭过碗沿,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衬衫,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甚至还留着熨烫的折痕,“这家蒜蓉小龙虾我提前一周就订了位,味道很不错。”
陆知予 “嗯” 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小龙虾往嘴里送。
虾肉在酱汁里泡得通红,是她以前最爱的口味,可此刻嚼在嘴里,只觉得寡淡无味。
桌下的手机震了震,是、早上周砚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顶端:“晚上有惊喜,保证你喜欢。”
“保证喜欢” 这四个字,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这一年收到的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惊喜” —— 那天是她的生日,周砚从背包里掏出个米白色针织开衫礼盒,说 “托代购从日本带的,女生穿温柔点显气质”。
她摸着那件柔软得几乎能攥出水的开衫,想起自己衣柜里清一色的卫衣,还是笑着说了 “谢谢”。可那件开衫到现在还挂在衣柜最里面,连吊牌都没拆 —— 每次套在身上,领口的柔软面料贴在脖子上,总让她浑身发紧。
后来的 “惊喜” 就没断过。像是浅黄色丝绸衬衫、浅粉色百褶裙……
“你总穿工装裤像个假小子,这条裙子我找学姐参考过都说好看。”
她当时捏着裙角的褶皱,指尖泛白,终于忍不住说:“周砚,我穿中性风更舒服。”
可周砚只是揉着她的头发笑,指尖蹭过她扎得松散的马尾:“我就是想把你打扮得软一点,不好吗?”
“好” 这个字,陆知予在心里憋了半个月。她试着把衬衫搭在工装裤外面,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直到刚才,周砚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印着蕾丝花边的粉色礼盒时,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彻底碎了。
“知予,你怎么不吃啊?”
周砚见她碗里的小龙虾没动几口,又把一串烤鸡翅推到她面前。
鸡翅烤得金黄,外皮泛着油光,还撒了她喜欢的孜然粉。
他顺势把粉色礼盒往她手边挪了挪,礼盒上的蝴蝶结蹭过她的手背,“先别吃了,看看我给你的纪念日礼物。我特意让店家做了最小码,你穿肯定显高,下次社团聚会你穿这个,保管大家都夸你。”
邻桌传来女生的笑声,陆知予抬眼,看见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靠在男朋友肩上,男生给她递了杯冰奶茶,轻声说 “慢点喝,别呛着”。女生笑起来时,裙摆晃了晃,像只白蝴蝶。
陆知予的指尖落在粉色礼盒的丝带上,突然觉得很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解开蝴蝶结 —— 丝带滑开的瞬间,水蓝色的布料露出来,躺在白色丝绒衬里上,像块浸了水的蓝宝石。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灯光下闪着微光,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纱,连袖口都绣着浅金色的小花。
又是裙子。
陆知予的指尖顿在纱裙上。那件事以后,她就再也没穿过裙子……
“怎么样,喜欢吗”,周砚凑过来,“学姐说这个颜色显白,你皮肤白,穿肯定好看。”
“周砚,我不喜欢。” 陆知予把礼盒推回去,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
他的指尖还停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蹭了蹭衬衫下摆:“我知道你平时穿休闲,但偶尔换风格也不错啊。女孩子就该……”
“就该穿裙子?就该温柔可爱?” 陆知予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邻桌的情侣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女生还碰了碰男朋友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好奇。
陆知予的脸颊发烫,却还是迎着周砚的目光,“周砚,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你想象里的‘女朋友’?”
周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想拉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陆知予就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 “吱呀” 声。
“有话不能好好说?” 周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人笑话。”
“笑话?” 陆知予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眼前的周砚仿佛与高中的他判若两人,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些什么……
“我穿工装裤是笑话?我不喜欢裙子是笑话?还是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也是笑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砚拿起桌上的纸巾,反复擦着指尖的红油,纸巾被揉得皱巴巴的。他避开陆知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