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狐向堀川打听他名字时,他听到了。
这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如同风吹草动,本是无需在意的信息杂音,他本可以如同无视堀川关于佣金的抱怨,或是服部那些推崇的言辞一样,将其过滤。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独自站在车旁,她就那样目光坦坦荡荡地投向自己时,一丝极淡的不悦后知后觉浮起,促使他走了过去。
她既然还记得自己,为何要向旁人打听他的名字?
明明他们见过,不是吗?在更早以前。如果她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大可以来直接问他。他又不是不会告诉她。
还有她承诺过的报答。看她现在与贵族同行,想来混得还不错。他可以问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他并非在意那所谓的报答,只是这个话题可以留着以作备用,在无话可说时抛出。
斑走向她,五感敏锐地捕捉着她的一切生理反应。他听到了她骤然加速的心跳,砰砰作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当他问她为什么不来直接问自己姓名之后,他万万没料到她的回答会如此直白。
直白到近乎荒谬。
“因为忍者大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这句话像一个毫无章法却精准砸向他认知盲区的低级幻术。现在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说话时,那双琉璃色眼眸在面具后闪烁的光芒。
没有羞涩,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看着他的时候熠熠生辉。
但是……
根本没看出来哪里不好意思!
斑有点懊恼地想。
骗子。
然而明明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这样直白的话也确实是第一次听。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扼住,在那瞬间的愕然与随之升起的“自己竟会产生反应”的愠怒之下,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颗常年如同沉寂冰原般的心脏,竟然也违背了意志,突兀地加速搏动了两下。
这陌生而失控的生理反应让他瞬间警惕,甚至盖过了那丝微妙的恼意。
是对自己定力出现缝隙的不悦,也是对那个轻易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搅乱他心绪的少女的排斥。所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种急于切断这种异常状态的生硬,结束了对话,近乎仓促地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毫无意义。”
斑靠在岩壁上,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份乱了一拍的心跳和耳边的热意归咎于午后逐渐炽烈的阳光。
他自幼见识过人心诡谲,经历过生死搏杀,意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何时会因为这种近乎儿戏的言语而产生波动?这简直荒谬,不可容忍。
他的任务是保护那个名为堀川廉介的贵族抵达霜见城并安全返回,仅此而已。
队伍休整完毕,再次启程,朝着逐渐变得崎岖的山路行进。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秾丽的橘红,拉长了队伍的影子,也在山谷间投下愈发浓重、仿佛蕴藏着不详的黑暗。
斑重新回到了队伍最前方,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与专注,仿佛河滩边那段不合时宜的插曲从未发生。他处理着周围环境的一切信息,注意着一切异动。
夕阳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火焰,死死抓着山峦狰狞的轮廓。
就在这光暗交替、视线最为暧昧不明的刹那——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并非零星的试探,而是密集如雨的打击!
数十支淬炼过的苦无和棱角锋利的手里剑从道路两侧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树林中激射而出,划出致命的弧线,目标明确,直击队伍核心的牛车。
“敌袭!保护大人!”
武士首领声嘶力竭地怒吼,仓啷啷的太刀出鞘声此起彼伏。训练有素的武士们迅速向牛车靠拢,挥动刀剑试图格挡。
但袭击者的准备显然更为充分,暗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瞬间就有两名位于外围的武士惨叫着被射中要害,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牛车内,堀川廉介的脸色在听到第一声破空响时就已变得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
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狠辣!
他还没来得及祈求斑真的对得起那笔价钱,斑已经动了。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前一瞬,基于某种对杀气近乎本能的预判,斑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撕裂空间般,精准地出现在了牛车侧前方,那片承受最猛烈暗器洗礼的区域。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属风暴,